在得到許敬安的回答 之後眾人紛紛離去,院子裡安靜下來。
程里正把煙桿子抽出來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在月光底下慢慢散開。
他沒有立刻說話,就那麼站著抽了好幾口,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的。
“敬安。”
他終於開口了,嗓子裡沉沉的:“那些人,你給他們一個盼頭,他們就跟你走。可你得記著,盼頭這東西,給出去容易,兌現不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說完就走了。
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消失在夜色裡。
許敬安站在院子裡,月亮照著青磚地面,照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想著剛剛程里正和自己說的話,嘆了口氣,轉身往爹孃住的廂房走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趙氏正在灶上熱粥,灶膛裡的火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
鍋蓋掀開,白氣騰起來,滿屋子都是米香。
許守田坐在桌邊抽菸,煙桿子擱在膝蓋上,眼睛半眯著,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念念趴在炕上,兩隻小手託著腮幫子,兩條小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蘇婉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針線,可那根針半天沒紮下去一下,眼睛不知道看著哪兒,像是在走神。
許敬山靠在牆根底下,胳膊上的傷換了新布條,劉氏坐在他旁邊削果子,削一塊往他嘴裡塞一塊。
德寶和春花擠在炕角,一人佔一頭,已經睡著了。
德寶的胳膊搭在春花臉上,春花的小腳丫從被子裡伸出來半截。
趙氏見他進來,手裡的勺子一擱,嗓門裡帶著壓了一晚上的東西:
“敬安回來啦?吃飯了沒有?家裡給你留了粥。”
許敬安搖了搖頭:
“吃過了。娘,你們怎麼還沒睡呢?”
許守田在桌邊磕了磕煙桿子,替他娘答了:
“你娘非要等你回來再睡。”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婉婉也是,坐著等你半天了。”
蘇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可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很安穩的東西。
她又低下頭去,把那根沒紮下去的針,終於紮了下去。
許敬安在桌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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