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這邊收攏了剩下的官軍。
方才那場混戰雖然兇險,但因為許敬安提前佈置了火攻,官軍的傷亡竟比預想的輕得多。
一個滿臉菸灰的親兵快步跑到宋明跟前,抱拳稟報,聲音裡還帶著幾分喘:
“都監大人!清點完畢,咱們還剩二十七人!其中重傷一人,輕傷五人,都還能自己走動!”
宋明點了點頭,捂著還在滲血的左肩,目光掃過那二十幾個劫後餘生的弟兄。
他這趟出來,帶了一百五十個州府精銳,本以為剿一群山賊綽綽有餘,結果差點讓人家一鍋端了。
若不是許敬安提前看破了端倪,留了後手,今日這荒山野嶺,便是他宋明和這幫弟兄的葬身之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許敬安面前。
沒了之前那股子端著架子的官威,取而代之的是行伍之人最直接的坦誠。
他重重地一抱拳,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少有的動容:
“許教頭,今日若不是你,我宋明這條命,還有這幫跟著我的弟兄,全得折在這黑山寨裡。我宋明行伍半生,從不欠人人情,今日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宋某人的地方,只要不違背國法軍紀,赴湯蹈火,我在所不辭!”
許敬安笑著擺了擺手,拿袖子蹭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都監大人客氣了。大家都是為了剿匪,一切為了大局考慮,分內之事。再說,今日能成,也是都監大人指揮有方,官軍弟兄們拼死效命,我不過是出了個主意罷了。”
宋明聽他這麼說,心裡更覺得許敬安這人懂事、會做人,越發高看了幾分,嘆了口氣道:
“許教頭不必自謙。這用兵之道,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今日若不是你提前發現端倪,又提前備好了火油,我們這些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份臨危不亂的機敏,宋某佩服。”
許敬安客氣了幾句,隨後轉頭看向左側山坡的方向,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漸漸收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不過,宋都監,我有件事覺得奇怪。”
宋明見他神色不對,也沉下臉:
“你說。”
許敬安伸出手指,指了指左側那片黑黢黢的據點方向:
“咱們先前估算,這山寨裡的人手,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號。方才咱們在主寨這邊,山賊幾乎傾巢而出,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人。那麼,左側據點的那些‘黑影’到底是什麼?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宋明,“咱們這邊打得天翻地覆,動靜大得半個山頭都能聽見。那據點離得又不遠,宋清帶了一百多號人,為什麼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露?”
宋明臉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他是個行伍之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排兵佈陣、真刀真槍,平日裡最煩那些彎彎繞繞的心眼。
可他不傻,他能當上州府兵馬都監,基本的敏銳還是有的。
許敬安這番話,像一根針,扎破了他腦子裡最後一層窗戶紙。
宋清就算再不靠譜,聽見主寨這邊殺聲震天,正常將領的第一反應也該是帶人支援。
可那邊從頭到尾,硬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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