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秦與北魏之間，近些年來在邊境上不算安生。
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今日你越境扎個營，明日我巡邊多走兩裡地，偶爾也有刀兵相見的時候。
可大抵都是些小打小鬧，兩邊遊騎之間廝殺為主，萬人之上的大戰，十年裡也不過是打了兩三場。
比起北邊懸空山上同魔族那種見了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廝殺，這邊的邊境，倒更像是兩個老鄰居在籬笆牆兩邊互相瞪眼。
莫良行騎著小天星，一人一馬，晃晃悠悠，過了邊境。
過了界碑之後，路還是那條路，可路邊的光景就變了。
幽秦境內，官道兩旁隔三差五就有茶寮、酒肆，來往商旅絡繹不絕。
過了界碑往北魏這邊走，茶寮不見了，酒肆也少了，偶爾碰見幾個趕路的行人，一個個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背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路邊的田地裡，莊稼種得稀稀拉拉，地頭上的茅屋有一半塌了沒人修。
路過一座村子，村口的老槐樹下蹲著幾個孩子，面黃肌瘦，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盯著莫良行馬鞍上掛的乾糧袋，像一群餓久了的小狗。
可見了他腰間那柄黑黢黢的鐵鐧，還有那匹足有他們兩三人高的小天星，一個個也就只能幹看著。
莫良行從馬袋子裡摸出幾塊餅子，朝他們晃了晃。
孩子們縮了縮脖子，不敢上前。
莫良行搖搖頭，把餅擱在路邊石頭上，策馬走遠了，才回頭看了一眼。
那幾個孩子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抓起餅就往嘴裡塞。
再往前走，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聽說北魏鬧了涼花姑娘這是逃難的。
一家老小，推著獨輪車，揹著破包袱，往幽秦邊境的方向走。
有人拖兒帶女，有人攙著老人，一個個眼神無光，形容消瘦。
看見莫良行騎馬過來，有幾個大人下意識地把孩子往身後藏，眼睛裡全是防備。
莫良行騎在馬上，回頭望向這條通往兩國界碑的狹長小路。
這些逃難的百姓，幽秦一向來者不拒，到了邊境，男子可以去往官府充當徭役，女子則可以去往作坊裡頭養蠶織布。
銀錢自然沒有土生土長的老秦人多，辛苦歸辛苦，可也能混上一口熱飯，足夠養活家裡的老小。
至於這些難民之中會不會有混進來的細作，那就得看一手把幽秦諜報推到了頂峰的薛小蠻了。
經過老太監的手，十個裡頭能篩出九個半，剩下的那半個，也是拿來釣魚的餌料。
清河城的城門口排著長隊。
莫良行勒馬停在隊尾，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輪到他。
戶牒在這兒就是個擺設。
守門的甲士伸手要入城稅，五兩銀子，概不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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