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良行在城裡買了幾壇醉三秋，又買了些黃紙香燭，打馬出城，沿著一條瘦長的野徑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座孤零零的墳前。
裡頭躺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老頭。
老傢伙年輕之時，也不知是腦袋抽了什麼風，不過四品的修為，晃盪到了那座懸空山上，嚷嚷著要下山同那魔族血戰，死也得死得壯懷激烈。
山上的修士武夫，自然沒讓這白痴去送死，帶著他也只是會是累贅。
老傢伙怎麼趕也趕不走，就這麼在山上耗著，一待便是三十來年。
後來勤修苦練外加欠了一屁股債，終於到了一品境界，有了到山另一頭的資格。
可上了戰場好幾回，也沒撈到一顆魔族的腦袋，好些次，自己的腦袋險些被魔族摘了過去當了血食。
老傢伙手底下雖說從未殺過一個魔族，但上了戰場和閻王爺打交道了好幾回，愣是沒死。
那點攢下來的活命經驗，一股腦，全教給了那些個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頭討酒喝的小崽子們。
到了五十來歲的時候，老頭終於熬到了金剛境，槍法有成，本想著在這回到了山下，多少能夠砍顆腦袋下來，就算死了也值了。
可這平生最後一次上戰場，老頭還沒來得及施展潛心悟出來的那一套槍法，自個兒就先捱了一刀。
人倒是沒死，但一身金剛境修為卻是一路跌到了原點。
不過老頭倒是看得開，那一刀也不算白挨。
至少出刀的那名魔頭的腦袋也跟著搬了家，雖說不是他親手砍的，好歹也能算上半顆不是。
再後來，少小離家老大回。
當初還是個毛頭小子的莫良行，倒是想讓他去凌天城養老，可了卻一樁心事的老頭只是笑了笑，一心想著落葉歸根，離開了懸空山，從此沒了音訊。
再相見時，卻是活人在外頭，死人在裡頭。
墳頭雖說孤單，周遭卻無半點雜草，顯然常年有人打理。
莫良行蹲在墳頭，袖袍一揮，清出一片乾燥之地，點燃了黃紙，自言自語：“你這老頭，脾氣比本事大，還一股子小家子氣，讓你請人喝酒跟要了親命一樣。也是，懸空山上最不缺窮鬼，你還是最窮的那幾個，身上的那點銀子全砸丹藥上了。”
“既然你已經死了，那我就跟你說句實在話。當初你就是不替我擋下那一刀，我照樣能把那魔頭的腦袋砍下來，無非就是受點不輕不重的傷罷了。”
“少跟我吹鬍子瞪眼，我的本事你一點都不清楚。收拾你，用兩隻手算我輸。”
“不過，這份情，我也記著。這回輪到我請你了，是你常掛在嘴裡的老家醉三秋。三兩銀子一罈的上等貨，看看，我是不是比你大氣多了。”
“你這老小子這輩子一看就沒喝過好酒，這燒喉嚨的破玩意兒也能唸叨那麼久。”
姜霜離站在莫良行身邊，靜靜地看著這名男子，他沒有說話，只是蹲在那裡，倒酒，燒紙，嘴裡絮絮叨叨地跟一個死人扯閒篇。
莫良行將香燭插在墳頭，將那罈子酒倒在墳前泥地，坐在墓碑邊上，摘下腰間葫蘆陪著喝了一口。
“昨天碰上你徒弟了，資質不錯，槍法馬馬虎虎，但也比你強多了。”
“老頭，跟你說，你搗鼓出來的那套槍法，用來殺魔族其實也挺不錯，用來對付那些和神遊境不相上下的魔君你就別想了，對付手底下那些狗腿子倒也夠用。”
“這麼說，你這一個金剛境到頭的武夫，是不是又能在下面吹噓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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