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靴踩進齊腰深的爛泥坑裡。
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那是樹葉子漚了幾百年發酵出來的味道。
張玄策拿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
熱帶雨林裡的空氣悶得像個上足了汽的高壓鍋，吸一口氣，肺管子都跟著發燙。
頭頂上的千年古樹跟成精了似的，枝幹扭曲著交織在一塊兒。
把太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大白天林子裡昏暗得跟黃昏沒兩樣。
幾根比大腿還粗的青藤從半空垂下來，上頭爬滿了斑斕的毒蟲。
“呸！這啥破林子，蟲子比我身上的汗毛還多！”
紅姑娘拿短刀砍斷一根擋路的藤蔓，嫌棄地甩著手腕。
一隻拇指大的花腳蚊子剛落在她脖梗上，就被她一巴掌拍成了一團血漿。
“統帥，咱是不是走岔道了？”
她喘著粗氣，胸口起伏著湊到張玄策旁邊。
“這鬼地方連條野豬踩出來的道都沒有，重武器全陷在後頭，只能靠兩條腿蹚泥。”
張玄策沒急著回話。
他扯開黑色風衣的領口，讓憋悶的胸膛透口氣。
“十萬大山，本來就不是給活人準備的。”
他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張牙舞爪的植物。
花靈跟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小丫頭揹著個大藥簍，臉蛋熱得通紅，小嘴微張著喘氣。
“紅姐姐你別急，師兄說……咳，順著這片毒瘴林走，就能摸到遮龍山的邊兒了。”
正說著話。
前面開路的先鋒營夥計突然打了個手勢，隊伍停了下來。
張玄策邁開長腿往前走了兩步。
撥開幾片比人還高的大芭蕉葉，一股子陰冷的石頭味迎面撲來。
爛泥地正中間，赫然趴著兩尊長滿厚重青苔的石頭疙瘩。
個頭足有兩層樓那麼高。
被死藤死死纏著，只露出半張怪異的石頭臉。
那臉非牛非馬，兩個眼窩子摳得極深，嘴巴咧到了後腦勺，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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