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溼熱的夜風順著半開的雕花窗戶灌進來。
空氣裡帶著股腥鹹的海水味。
統帥府後院的東廂房裡，紅燭爆出一團昏黃的火星子。
霍仙姑坐在床沿上。
她腳上的皮靴早就踢飛了，一隻掉在地毯上，一隻滾到了桌腿邊。
眼眶子紅彤彤的。
死死咬著下唇，牙齒陷進肉裡，滲出一點血絲。
“喝！”
她白皙的手指骨節泛白，把一隻羊脂玉的酒杯強行塞進張玄策手裡。
杯子裡的紅色酒液晃盪出來，灑在張玄策的黑襯衫上。
“當年在湘西，你掀了桌子就跑，留老孃一個人在宅子裡讓人看笑話。”
霍仙姑嗓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順著臉頰往下砸。
砸在手背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今天這杯合歡酒，你欠我的！”
張玄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聞著她身上那股子皮革混著汗水的冷香。
他沒推辭，手腕一翻，胳膊穿過霍仙姑的臂彎。
仰起頭。
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管滾進胃裡，像吞了塊燒紅的炭。
哐當！
隔壁房間的牆壁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是高跟鞋死命猛踹牆板的動靜，一下比一下狠。
“姓張的！你昨晚明明說先來我屋裡對賬本的！”
尹新月氣急敗壞的嗓音穿透木板砸了過來。
“大騙子！本小姐新買的法蘭西香水都噴完了，你居然躲在隔壁！”
張玄策差點被這口酒嗆著，咳嗽了兩聲。
霍仙姑聽見隔壁的動靜，臉上立馬浮起一抹勝利者的得意。
她擦掉眼淚，故意拔高了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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