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麗姐收拾完灶臺，也打著哈欠領著孩子們回了廂房。
屋門一合上，堂屋裡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謝文嬌坐在八仙桌旁，端著空瓷碗，一動不動。
趙北疆把屋門從裡面插好，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後頸。
掌心粗糙溫熱。
“手怎麼這麼涼？”趙北疆拉過一把條凳，在她身旁坐下。
謝文嬌把手縮排袖口裡，偏頭看著身側高大的男人。
她吐出一口氣，在冷屋裡凝成一團白煙。
“趙北疆。”
“嗯？”
“我心慌。”
謝文嬌低聲嘟囔了一句。
在酒樓裡，她是說一不二的掌櫃，是教建國英文、訓劉二狗規矩的頂樑柱。
可眼下一卸下防備，上輩子加這輩子的記憶在腦子裡亂竄。
那是什麼人啊？
那是電視機新聞聯播裡天天唸叨的外國頭號大統領。
上輩子她就是個熬夜趕影片的美食博主，接待過最大牌的客人也就是個坐擁百萬粉絲的吃播同行。
這輩子成了農村小寡婦，憑著手藝折騰出一家酒樓。
趙北疆看著謝文嬌那副難得露怯的小模樣，愣了一瞬。
在他眼裡，認識謝文嬌以來，就跟天上下凡的文曲星兼財神爺似的，算賬比算盤快，整治惡人比保衛科還利索。
眼下居然縮在棉襖裡說心慌。
趙北疆咧開大嘴，粗糲的大手直接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狠狠揉了兩把。
“我還當多大點事。”
趙北疆拉過長條凳，大馬金刀往那一坐，“那是誰？大洋彼岸的總統？那也是個吃喝拉撒的肉體凡胎。他出門帶八百個保鏢，餓了也得張嘴嚼饃，渴了也得仰脖咽水。難不成他長了倆胃，能把鐵疙瘩給嚼碎了嚥下去？”
謝文嬌被他這糙話逗得嘴角扯了扯：“那是國賓，代表國家形象。萬一哪個環節出點紕漏，影響兩國邦交，我擔得起？”
“扯淡。”
趙北疆大手一揮，拍在八仙桌上，震得空碗直晃。
“兩國邦交，靠的是槍桿子和談判桌上的真金白銀。一頓飯能吃出第三次世界大戰？他要是咬不動咱們的豬肘子，還能派飛機過來炸廣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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