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梅手指猛地一蜷,端著水盆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紅裙子?!”
旁邊樹蔭底下眼尖的女工已經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
“真是百貨大樓搶破頭的‘紅顏’牌!”
“我的娘哎,百貨大樓早空了,聽說市長夫人都沒弄到現貨,這康掌櫃打哪變出來的?!”
吳梅沒去看周圍人的反應。她抬起眼皮,死死盯著建國的眼睛。
“百貨大樓賣四十五塊一件,你上哪弄的?”
“小姨從特區帶回來的頭版樣衣,全省城就這一件,面料比櫃檯上賣的更好。”建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報菜名,可耳後根已經微微泛起一層潮紅。
他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動靜補了一句:
“尺碼是一百七十公分,照著你的骨架做的的。”
吳梅心窩子裡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買裙子的女工擠破腦袋搶的都是大眾碼,她骨架大、個頭高,就算搶著了普通碼子,套在身上也得勒得喘不上氣。
可眼前這個書呆子,不僅給她弄來了全城斷貨的裙子,連尺寸都掐得絲毫不差。
“無功不受祿。”吳梅把下巴一揚,強壓住狂跳的心口,“平白無故送我這麼貴的行頭,康大掌櫃,你想幹啥?”
建國迎著她那雙明亮大氣的眸子,沒有像以前那樣狼狽地移開視線,反而挺直了腰板。
“你在車間修機器是全省勞模,考電大是尖子生,憑啥別的姑娘能穿紅裙子,你只能穿滿身機油的工裝?”
建國把紙袋不由分說地塞進吳梅懷裡,語氣霸道中透著一股子愣頭青的認真:
“衣服配人。你穿它好看。”
“譁——”
樹蔭底下偷聽的女工們頓時爆出一陣起鬨聲,有人甚至吹起了流氓哨。
吳梅整張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臉頰一路燒到了天靈蓋。
這糙漢子堆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女機修工,破天荒地咬住了嘴唇,低頭看著懷裡沉甸甸的紅裙子,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往上翹。
“傻樣。”吳梅瞪了他一眼,眼底漾著水波一樣亮堂的光彩。
“收下了就得穿。”
建國趁熱打鐵,兩隻手揣在褲兜裡,假裝雲淡風輕,“你晚上沒事來店裡,我請你吃飯啊。”
說完,他連給吳梅拒絕的機會都不給,長腿一邁跨上二八大槓,腳蹬子一蹬,車輪子飛轉著滑了出去。
騎出去十米遠,他才敢回過頭,衝著吳梅用力揮了揮手。
陽光灑在他白襯衫的後背上,風吹得衣襬鼓脹如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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