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鬆開手,把剛才撿起來的那張皺巴巴的電報單拍在八仙桌上,“這上頭寫著發報局是城西支局。你們紡織廠就在城西。”
吳梅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幹。
她拿起那張電報單,視線掃過“穿四十五元紅裙”那幾個字。
昨天她穿紅裙子出門,緊接著在西安飯莊門口碰見李小菊和王小軍。
今天山溝裡的爹孃就精準摸到了青石巷。
老家的通訊地址,她一直壓在宿舍床頭的舊書本底下。除了同屋的李小菊,沒人能翻得到。
“好傢伙,我把她當姐妹,她擱背後給我遞刀子呢。”吳梅把電報單疊成小方塊,揣進褲兜裡,冷笑一聲。
“梅子,今晚別回廠裡住了!”
吳桂芳拉住吳梅的胳膊,“大過節的,今晚就住姑屋裡,姑給你鋪新曬的棉被!”
姚大麗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甜粽子從灶房出來:“對!住隔壁!今天在這好好玩!”
這頓端午飯,硬是從中午吃到了傍晚。
天擦黑的時候,吳桂芳領著吳梅回了隔壁院子。
夜裡九點多,吳梅剛洗漱完,坐在床沿上擦頭髮。窗根底下突然傳來兩聲輕輕的敲擊聲。
“叩叩。”
吳梅披上外衣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
院牆頭上,康建國正趴在那兒。他大概是踩著自家的梯子爬上來的,白襯衫的袖口蹭了一道黑灰,手裡還高高舉著一個搪瓷茶缸。
“你幹啥?學程小滿翻牆頭啊?”吳梅壓低聲音樂了。
“正門鎖了。”
建國一本正經地把茶缸往窗臺上一擱,另外一隻手又摸出一盒紫藥水和一卷紗布,“我剛在灶上溫的牛奶,加了糖。還有這個藥水塗手上的口子,防破傷風。”
月光灑在建國那張斯文的臉上,鏡片反著一點微光。
吳梅拿起那個溫熱的茶缸,指尖碰到壁沿,一路暖到了心底。
“康大掌櫃,你這半夜三更爬牆頭送吃的,傳出去可不清白。”吳梅挑眉逗他。
建國扒著牆頭,沉默了兩秒,突然開口:“不清白就不清白吧。”
吳梅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這書呆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怎麼一到晚上淨說這種讓人心慌的話!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你趕緊下去,別把梯子踩塌了!”
吳梅紅著臉,“啪”地一下關上窗戶,背靠著窗框,聽著外頭傳來梯子挪動的聲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牛奶。
真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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