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梅懷裡抱著那一大束紅得刺眼的月季花,騰出一隻手在建國眼前晃了晃。
“在看路。”
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剛才那是路面平整度不夠,影響前輪轉向。”
跟在後頭的劉二狗拎著空食盒,聞言翻了個白眼。
這書呆子談了戀愛,連撒謊都帶著一股子理科味兒。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廣濟街富貴大酒樓。
姚大麗早就提前一步跑回來報信了。
這會兒酒樓大廳正當中擺了一張大圓桌,紅木桌面上鋪著嶄新的紅桌布。孫大炮繫著白圍裙,親自端上來一口熱氣騰騰的銅火鍋,裡頭燉著滿滿一鍋酸菜白肉,上面還碼著一圈金黃的炸酥肉。
“來來來!梅子,坐正中間!”
姚大麗拉著吳梅的手,熱情得恨不得把她直接塞進祖宗牌位前頭供起來,“今天咱們家大喜!大炮,去把櫃檯底下那罈子西鳳酒抱出來!”
“大媽,不用這麼客氣,我晚飯吃兩個饃就行。”吳梅有些招架不住這陣仗,求救似的看向廊下的謝文嬌。
謝文嬌正坐在櫃檯後頭剝橘子,聞言笑了笑:“坐吧。大麗姐憋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把家裡這塊滯銷的榆木疙瘩推銷出去了,今天就算你不來,她也得拉著劉二狗喝上一斤。”
劉二狗趕緊捂住脖子:“神仙姐姐,我可不敢跟大麗嬸子喝,她喝多了會罵人!”
大廳裡笑成一片。
這頓慶功宴吃得熱火朝天。
姚大麗左一個“我兒媳婦”,右一個“咱們梅子”,叫得康建國耳根子紅了一整晚,卻一個勁兒地拿公筷往吳梅碗裡夾排骨,把那隻青花瓷碗堆得像座小山。
吃完飯,建國主動請纓送吳梅回紡織廠宿舍。
等年輕小兩口一走,大廳裡的夥計們收拾完桌椅也散了。
姚大麗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捧著個大茶缸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沒平下來過:“文嬌啊,我這心口窩的石頭總算落地了。以前我總怕建國這悶葫蘆打一輩子光棍,現在好了,梅子這丫頭能幹又敞亮,正好治他!”
謝文嬌沒接這茬。
她擦了擦手,走到前臺,伸手抓起了那臺紅色轉盤電話的聽筒。
手指插進撥號盤的圓孔裡,熟練地轉出一串長途號碼。
“這麼晚了,還給南邊打電話啊?”姚大麗湊過來問。
“風口不等人。”
謝文嬌把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隨手翻開桌上的日曆本,“紅裙子和健美褲只是打響名氣的第一槍,趁著現在全國的倒爺都盯著咱們紅星廠,得把下一把火直接添進灶膛裡。”
電話那頭響了三聲就被接了起來。
沒有了白天的嘈雜,但背景音裡依然是轟隆隆響個不停的縫紉機踏板聲。
“喂?哪位?要是催貨的明天早上八點再來,車間工人都快踩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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