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看見了，尺骨和橈骨青枝骨折，石膏固定期為四到六週。”
禾苗拉開椅子坐下，開啟鉛筆盒，挑出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硬塞進歲安完好無損的左手裡。
“但是趙歲安，人類的大腦是具有雙側協調潛能的。右手喪失書寫功能，正好可以用來開發你的右腦和左手小肌肉群。距離四年級開學還有十五天，你的語文暑假作業還剩四十二頁，數學還剩三十八頁。平均下來，你左手每天只需要寫五頁半。”
歲安握著那支鉛筆，感覺天都塌了。
“媽！你看禾苗！她虐待傷員！”歲安扭頭衝著謝文嬌乾嚎。
謝文嬌終於把毛豆剝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豆莢毛，站起身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歲安那張苦瓜臉。
“我覺得禾苗說得很有道理。”
謝文嬌彎下腰，笑眯眯地把歲安面前的《暑假生活指導》翻到了第一頁。
“禾苗說得太對了。你右手不能動，要是連左手的勁兒也閒著，憋壞了怎麼辦？來，先把名字寫上，媽看看你的左撇子神功練到第幾層了。”
這比親媽還親啊。？
歲安扭頭看向最後的救命稻草——他爸。
“看我幹什麼？”
趙北疆端起桌上的大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頭的茶葉沫子，“部隊裡單手換彈夾、左手打靶都是必修課。你連個鉛筆都捏不穩，以後怎麼去當兵？寫！”
連排骨都扣了！
歲安徹底絕望了。
他苦著一張臉，左手拿著鉛筆，咬牙切齒地在封面上畫起字來。
鉛筆尖在紙上劃得刺啦響，寫出來的“郭歲安”三個字，歪七扭八，跟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三條大蚯蚓一模一樣。
就在堂屋裡充滿歲安悲壯的喘息聲時，院子西廂房的門簾子一動。
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了出來。
元寶今年兩週歲多了了。
小傢伙穿著一件姚大麗給他做的小白背心，露著兩截蓮藕似的白胖胳膊。他既沒有大姐禾苗那種生人勿近的學霸氣場，也沒有大哥歲安那種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勁兒。
元寶是個實打實的小甜豆。
“麻麻！”
元寶跑進堂屋，先衝著謝文嬌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剛睡醒時大麗姨塞給他的綠豆糕，跑得太急，糕點渣子掉了一肚皮。
“哎，咱家大元寶睡醒啦？”
謝文嬌趕緊蹲下身，張開胳膊。
元寶像顆小炮彈似的撞進謝文嬌懷裡，吧唧一口親在謝文嬌臉上，糊了她一臉綠豆糕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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