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馬三一看閨女來了,頓時急了:“燕芳!你不在糕點店學徒,跑這兒來幹啥?快回去!”
這姑娘正是馬三的獨生女,馬燕芳。
馬燕芳沒理會親爹,轉過身把馬三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然後對著面前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小夥子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大哥大姐,對不起!”
馬燕芳聲音不大,但態度極其誠懇,“我爸腦子老封建,不懂現在的時髦手藝,做出來的褲子讓大家受委屈了。這錢,我們退!一分不少全退!”
馬三一聽急得直跺腳:“燕芳!這三百條褲子光本錢就投進去一千多塊,退了咱爺倆喝西北風啊!”
“喝西北風也不能坑人家的錢!”
馬燕芳回頭瞪了親爹一眼,眼圈有點紅,但腰板挺得筆直,“你平時總教導我做人要講良心,怎麼到自己頭上就犯糊塗了?人家大哥穿你的褲子把腿都染藍了,物件都吹了,咱們怎麼能不認賬?”
說完,她直接伸手從馬三懷裡把那個裝錢的鐵皮匣子奪了過來,“咔噠”開啟鎖。
“這位大哥,您買了幾條?這是十二塊錢,再多給您兩塊,您去買塊好肥皂洗洗腿,算我們賠禮道歉了!”
馬燕芳雙手把錢遞給爆炸頭小夥子。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這麼個白淨懂事、說話軟乎乎的小姑娘。
爆炸頭小夥子接過錢,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消了一大半,撓了撓頭,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那啥……兩塊錢不用了,我也不是訛人的人。主要是你爸剛才嘴太硬,非說是我腿粗磨的。”
“我爸老糊塗了,我替他給您賠不是!”馬燕芳又鞠了一躬。
周圍等著退錢的十幾個人一看這姑娘這麼講究,吵嚷聲全停了,一個個排著隊上前退褲子拿錢。
不一會兒,鐵皮匣子裡的錢就空了底。
可隊伍後頭還有四五個人手裡拎著藍褲子沒退成呢。
馬燕芳翻遍了自個兒圍裙的口袋,只摸出三塊五毛錢的零票,急得鼻尖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各位大哥,實在對不住,現錢不夠了。你們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前頭的郵政儲蓄所?我存摺裡還有這兩年攢的一百塊錢工資……”
馬三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老淚縱橫:“造孽啊!那是一百塊是你留著買縫紉機的錢啊!”
後頭那幾個沒拿到錢的客人面面相覷,有那脾氣急的就嚷嚷起來:“誰有空跟你去取錢啊!趕緊的,沒錢就把你家值錢的玩意兒抵給我們!”
馬燕芳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手下意識摸向自己手腕上戴著的一塊舊上海牌手錶。
那是她媽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就在她準備擼下手錶抵債的時候,一隻穿著花襯衫的胳膊橫空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背。
“慢著!”
劉二狗把蛤蟆鏡往寸頭上一推,大步流星地跨到馬燕芳身前。
馬燕芳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這個穿得跟花蝴蝶似的社會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