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氣不氣人！別人想留留不住，他想走走不了。全軍百萬裁軍，裁誰不裁誰是有標準的。趙北疆那個履歷往那一擺，別說師部了，軍區都不會鬆手。邊境打過仗、負過傷、帶兵帶得好——這種人你讓他走？上頭瘋了才批。”
謝文嬌盯著杯子裡的茶葉。茶葉泡開了，一片一片沉在碗底，舒展得安安穩穩。
“他為什麼要轉業？”
這句話一齣口，她就覺得多餘。
趙奇也覺得沒什麼不好說的。
“他說你一個人在省城帶三個孩子，又開酒樓又管這管那，太辛苦了。”
院子那頭傳來歲安的嚎叫：“鐵蛋你踩我腳了！”
鐵蛋的聲音緊跟著：“你腳放那怪我？”
“我看過那份報告。理由寫的是‘家庭需要’。”
他頓了頓。
“誰都知道，你們都在省城。”
她穿過來十年了。
從齊家溝的土坯房，到大院十二平米的小屋，到省城青石巷的四合院。
從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農村寡婦，到大院的奶孃，到伙食科幹事，到現在的酒樓老闆、大學生。
每一步，身後都站著那個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的男人。
她以為自己走得夠遠了。
回頭一看，他還在原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謝文嬌把茶杯擱下，伸手把葉子撥到地上。
“知道了。”
就三個字。
趙嫂子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她以為謝文嬌至少得紅個眼眶，再不濟也該長嘆一聲。
“你……就這反應？”趙嫂子瞪眼。
“不然呢？”謝文嬌拿起茶壺給趙嫂子續水，“我衝到軍區大門口拉橫幅？‘還我丈夫’？”
趙奇正剝第不知道多少顆花生，聞言手一頓，花生殼捏碎了。
他默默把碎殼攏到一堆，沒敢接話。
謝文嬌靠在椅背上，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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