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華推著飛鴿腳踏車進院,車把上掛著兩個大網兜。紅圍巾裹著半張臉,撥出一團團白氣。
趙北疆正拿著斧頭在後院劈柴,聽到動靜,走出來看了一眼。“你不在家奶孩子,跑這來幹嘛?”
“趙團長,大年初一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
孫麗華把網兜取下來。
塞給謝文嬌,“老陸在家當奶爸,我出來放放風。這兩瓶西鳳酒是我公公給的,這包是少年宮的報名表。”
謝文嬌接過東西,引著孫麗華往屋裡走。“你剛騎車有點冷,來進屋上炕。剛燒的熱水。”
孫麗華脫了厚棉襖,爬上火炕,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是你這舒坦。老陸那個死心眼,昨天非要給丫頭換尿布,結果糊了自己一手,在衛生間洗了半個小時。”
堂屋裡熱氣騰騰。炕桌上擺著瓜子、花生和切好的凍梨。
孫麗華脫了厚底棉鞋,盤腿坐在炕上。她端起謝文嬌遞來的粗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高末茶葉,猛灌了一大口。
“舒坦。”孫麗華長舒一口氣。
門簾一挑,一個圓滾滾的球滾了進來。
那是陸小宇,出門前被陸正則裹了一層紅秋衣,兩件毛衣,外加一件軍綠色的小號棉大衣。
腦袋上扣著個雷鋒帽,帽耳系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凍得發紅的鼻尖。
陸小宇站在門檻邊,兩隻胳膊因為穿得太多,直挺挺地支稜在身體兩側,放不下去。
歲安正坐在馬紮上啃凍梨。看見陸小宇,他把咬了一半的梨扔進碗裡。
“小宇!你今天這身打扮真威風!”歲安一把摟住陸小宇的脖子。
陸小宇被這股力道帶得往前一個踉蹌,險些磕在門檻上。
“歲安哥,我爸說不讓我做威脅的運動。”陸小宇聲音悶在雷鋒帽裡,甕聲甕氣。
歲安熟練地解開陸小宇的帽帶,“走,哥帶你去炸老鼠洞······”
這個老鼠洞不炸看樣子是不行了。
正午的陽光照進青石巷,化了屋簷上一層的薄雪。
院外牆根下。趙老漢和康保定揣著手,一人嘴裡嚼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幾個老街坊圍著,正從今年的冬小麥長勢聊到省城糧站的豬肉價格。
堂屋裡,火炕燒得燙屁股。
孫麗華、吳桂芳、大麗姐、康母和趙大娘圍著炕桌坐了一圈。瓜子皮磕了一桌子。
話題早就從初一的拜年,偏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謝文嬌抱著元寶靠在門框上。
她掏出懷錶,表蓋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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