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老外已經走遠了,孫大炮還端著那盆紅辣椒站在原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
“這洋人也不行啊。”孫大炮撇嘴,“一盆辣椒就嚇得喊‘No’,這要是擱咱們村,連上桌吃席的資格都沒有。”
劉二狗湊過去,順手從盆裡捏了個辣椒塞嘴裡,嚼了兩下,辣得眼淚飆出來,還要硬挺著腰板:“你懂個屁!洋人吃的是乳酪,洋玩意兒!他們這叫水土不服!”
建國盯著那兩張五十面值的外匯兌換券,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小姨。”
建國語氣極其嚴肅,“省圖書館的牛津高階詞典,沒有附贈口語磁帶。市面上能買到的教學錄音,只有播音員那種字正腔圓的俄式發音。”
建國指著大門的方向。
“你剛才跟外賓交流的連讀、吞音、重低音轉換,是純正的美式口語。你到底跟誰學的?”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謝文嬌。
張大勺拿著馬勺。孫大炮端著辣椒盆。劉二狗保持著收腹挺胸的姿勢。
謝文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溫水。
“聽廣播。”
建國眉頭皺緊。
“廣播?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外語欄目,一天只有半小時。短波電臺訊號極差,雜音能蓋過人聲。”
“我買了個好天線。”
謝文嬌放下茶缸,面不改色,“晚上睡不著,調著頻道聽。聽多了,舌頭就捋直了。”
建國沉默。
物理學常識告訴他,透過劣質收音機聽短波電臺,絕不可能練出母語級別的發音。
但他看著案板上的雙語選單,看著外事辦留下的銅牌。
小姨連中央廚房流水線都能想出來,語言天賦異稟,記憶力超群,很合理。
天才總是打破常規的。
劉二狗在一旁應和道,
“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聽個帶雜音的破匣子就能跟洋人稱兄道弟!黃毛,去黑市給我弄臺收音機,最貴的那種,帶兩根天線的!”
孫大炮撓了撓光頭:“我也買一臺。以後我邊切肉邊聽洋文。”
趙北疆坐在角落的方桌旁,手裡拿著塊抹布擦桌子。
他看了謝文嬌一眼。
他知道那臺收音機。結婚後謝文嬌根本沒怎麼開過那玩意,裡面連電池都漏液生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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