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
張大勺在圍裙上狠搓了兩把手，這才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兩隻手握在一起。張大勺手上的老繭颳得總統手心沙沙作響。
“太不可思議了！”總統透過隨行翻譯表達驚歎，“張先生，你們的雞肉是怎麼做到外皮如此酥脆，而內部又保持大量汁水的？還有那塊晶瑩剔透的肉凍，溫度控制得太完美了。這是怎麼做到的？”
張大勺聽完翻譯，腰桿瞬間挺直了。
問別的他不懂，問手藝，他可是三代祖傳的廚子。
“告訴他，憑手感！”張大勺中氣十足，大手一揮，“七分熱油下鍋！聽聲音！那油花在鍋裡‘滋啦’一聲變悶了，立刻撈！多一秒肉就柴，少一秒骨頭縫裡帶血絲。這叫火候！”
隨行翻譯把這番話轉述給總統。
總統聽得一愣一愣，看看憨厚的張大勺，又看看滿臉學術嚴謹的建國，最後目光落在孫大炮那顆閃閃發亮的光頭上。
“Science and gic！”（科學與魔法的結合！）總統豎起大拇指，“Chinese Kung Fu in the kitchen！”（廚房裡的中國功夫！）
張大勺趁著洋人感嘆的功夫，湊到謝文嬌跟前，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得意：“謝老闆，這黃頭髮老頭到底是啥級別？省裡的大官？咋跟沒吃過好豬肉似的。”
謝文嬌看了他一眼，聲音極低：“大洋彼岸那個國家的一把手。美國總統。”
包廂裡的空氣彷彿突然凝固了。
張大勺臉上的褶子瞬間僵住，腿一軟，差點跪在紅地毯上。
孫大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葫蘆雞，喉結狠狠滾了兩下。
老倪雙手貼著褲縫，眼睛瞪得像銅鈴。
“總統先生說，你們是真正的藝術家。”謝文嬌面不改色地翻譯完最後一句。
張大勺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美國總統”四個字。他機械地點頭，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半小時後，車隊轟鳴遠去。
十字路口的警戒線撤除。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也跟著大部隊撤離。
廣濟街重新恢復了寧靜，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汽車尾氣的味道和極度的狂熱。
玻璃大門關上。落鎖。
謝文嬌轉過身，剛才還挺得筆直的脊背，突然像被抽乾了力氣，猛地往下一垮。
趙北疆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長臂一伸，穩穩托住了她的腰。
將人半攏進懷裡，趙北疆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腿軟了？”
謝文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廢話。”謝文嬌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聲音有些發飄，“那可是大洋彼岸的總統。真出了外交事故，咱們全家都得去西北喝西北風。我手心裡現在全是冷汗。”
趙北疆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塊半舊的軍綠色手帕，拉起謝文嬌的手，將她掌心的冷汗一點點擦乾。
動作粗糙，卻透著股安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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