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派重活正好,省得手磨破皮。”建國低頭看了一眼吳梅的手。
吳梅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邊緣結著一層硬繭,手背上還有兩道淺褐色的劃痕,明顯是機油浸過的老傷。
吳梅順著他的視線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幹機修的,哪有不傷手的。生鐵螺絲鏽死了,全得靠蠻力砸,習慣了。”
建國沒說話。
他停在湖邊的石欄杆旁,把酸梅湯換到左手,右手伸進外套內兜裡摸了摸。
掏出來一個圓滾滾的黃色蛤蜊油。
外殼是天然的貝殼,邊緣磨得光溜溜的,裡頭封著一層白色的硬膏體。
建國拉過吳梅的手腕。
他的動作有點急,指尖碰到吳梅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兩人身上都微微僵了一下。
但這次建國沒撒手,也沒喊靜電。
他把那個蛤蜊油穩穩拍在吳梅的手心裡,合攏她的手指。
“百貨大樓買的。一直放口袋”建國移開視線,盯著湖面上游過的一群灰鴨子,嗓音微啞,“防乾裂挺管用。每天晚上睡覺前抹一點,別光顧著逞能。”
吳梅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沉甸甸的貝殼。
貝殼上還帶著男人口袋裡的體溫,暖烘烘的,焐得她掌心發熱。
她握緊了貝殼,偏頭看著建國通紅的側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康建國。”吳梅叫他名字。
“嗯?”建國轉過頭。
“你說給我補課,啥時候開始?”吳梅問得直截了當。
建國推了推眼鏡,神色恢復了認真:“週二和週四晚上,富貴酒樓打烊早。你下班以後帶上你的圖紙和筆記,來酒樓後院的賬房。我把初高中的代數和力學給你分模組理一遍。”
“成,一言為定。”
吳梅把酸梅湯袋子裡的最後一口喝乾淨,塑膠袋發出滋滋的聲響。
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湖邊的青石板上,捱得很近。
街面上風小了,青石板路曬得暖烘烘的。
大麗姐懷裡兜著元寶,踩著平底布鞋,一路溜達著往富貴大酒樓晃。
小傢伙身上套著大紅錦緞的夾襖,胖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兩隻小胖手攥著一根乾麵梗,啃得滿下巴都是清口水,嘴裡還時不時含糊不清地“吧唧”兩聲。
“乖元寶,今兒咱們去查你建國哥的賬,你媽不在我不放心。看他把飯館開塌了沒有。”
大麗姐拿袖口給小娃娃抹了一把下巴,跨步邁上酒樓的石階。
大門沒關嚴,留著一道半尺寬的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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