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姑娘。”
謝文嬌嘴角微揚,“等年底電影一放,這裙子肯定火。老陳,照著這個版型,排出大、中、小三個號,全廠機器停掉別的單子,先趕出一千套。”
老陳這回徹底沒了脾氣,連連點頭,抓起剪刀就往案板上撲:“得嘞!這就排版!”
正午的日頭毒辣,車間頂棚的鐵皮被曬得滋滋作響。
楊梅換回工裝,把謝文嬌拉進了辦公室,從鐵皮保險櫃裡摸出兩瓶冰鎮的亞洲汽水。
玻璃瓶蓋被啟開,冒出一股甜膩的橘子氣。
楊梅遞過去一瓶,自己在辦公桌對面坐下,灌了大半瓶,胸口劇烈起伏。
“嬌姐。”
楊梅抹了一把嘴角的汽水沫子,目光定定地落在謝文嬌臉上。
“怎麼?”謝文嬌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冰涼的甜水滑進喉嚨,驅散了暑氣。
“你準備在廣州待多久?”
楊梅問得很突兀,眼神里滿是試探和迫切。
謝文嬌握著玻璃瓶的手頓住了。
這把她給問住了。
屋裡只有頭頂吊扇吱呀吱呀轉動的聲響。
待多久?
謝文嬌抬眼看著窗外。
特區的大道上塵土飛揚,推土機徹夜轟鳴,到處是拎著蛇皮袋來闖碼頭的年輕人。
路邊小賣部放著鄧麗君的歌,港商揮著支票,小倒爺揣著鈔票,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新鮮油墨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這裡遍地都是機會。
隨便在街頭倒騰兩箱電子錶、拉幾批的確良,轉手就是幾千塊。只要膽子大,錢就像海水一樣往兜裡湧。
按她上輩子的商業嗅覺,這時候紮根深圳或者廣州,包兩個廠房,不出三年,身價就能翻到不敢想的數字。
可是……
謝文嬌腦子裡冷不丁蹦出西北省城的那座小院。
青石板路、堂屋裡昏黃的燈泡,還有灶膛裡噼裡啪啦燒著的乾柴。
趙北疆那張輪廓硬朗、下巴帶著青茬的黑臉浮現在眼前。
那男人右腿還打著石膏,走起路來單腿蹦得跟個大號螞蚱似的,嘴裡卻硬氣得很,天天嚷嚷著“單腿也能揍人”。
臨上火車前,他把兩個軍綠帆布包塞得滿滿當當,連圍巾都要給她扯到鼻尖上,查特務一樣盤問她“去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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