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富把大背頭往後一抹，嘴角斜斜吊起。
他在太平街橫行了十來年，原先是紅星軋鋼廠的保衛幹事，後來轉去街道辦。
仗著大舅哥在區商業局管稽查，街面上的小商小販見了他，就跟耗子見了貓沒兩樣。
“歸你管？”
謝文嬌站在臺階頂端，甚至都沒正眼瞧他手裡的通知書。
她轉過身，對櫃檯裡的建國招了招手：“建國，拿雞毛撣子把大門頂上的灰掃一掃，有些人眼睛被眼屎糊住了，看不清字。”
建國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抽出長竹竿雞毛撣子，順手在門楣上一掃。
啪嗒一聲輕響。
陽光斜照下來，正正好好打在正門掛著的那塊黃銅招牌上。
八個行楷大字，鍍金工藝，在晌午的日頭底下泛出刺目的亮光——
【省市兩級涉外定點接待單位】。
底下一行小字更扎眼：省外事辦、省商業廳聯合監製。
孫大富眼皮狠狠跳了兩跳。
“認得這行字嗎，孫副主任？”
謝文嬌居高臨下，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價，“市外事辦張主任上週親自帶隊掛上去的。按規定，涉外接待單位的一切內部規章、禮儀用服，全由省外事科直接指導備案。你一個太平街副主任，手伸得夠長的，跨區執法就算了，還準備接管省外事辦的公章？”
孫大富臉色陰了一瞬。
但他是個老油條，街面上混出來的狠角色，哪能被一塊鐵皮唬住。
“嚇唬誰呢！”
孫大富把手裡的黑皮包往腋下一夾，上前一步，皮鞋重重跺在青石板上，“外事辦管洋人，我管街風！到了老子的地界，天王老子也得守社會主義的規矩！涉外單位就能帶頭搞歪風邪氣？這衣服要是傳到大馬路上，帶壞了學生，你擔得起責任？今天不把這店封了整頓三天，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他身後兩個穿制服的隨從立刻掏出封條和漿糊刷子，作勢要往門框上貼。
“你敢！”
劉二狗抄起後廚洗菜的大木盆，咚地一聲扣在地上，聲震整條街。
“孫大富，給你臉了是不是？上回在棉紡廠後巷賭紙牌，輸光了褲衩子求爺爺告奶奶管我借五塊錢買菸的時候，你咋不說你叫孫大富呢？”
劉二狗扯開嗓子就掀底牌，吐沫星子噴出半米遠，“還風化整肅！你褲襠裡藏兩包南方走私來的煙，那叫不叫資本主義尾巴？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你敢貼一張紙，老子明天就去區紀委把你的黑賬全抖摟出來，看誰先去農場踩縫紉機！”
圍觀群眾鬨堂大笑。
幾個相熟的街坊指指點點：
“哎喲，孫副主任還借過街溜子的錢呢？”
“可不是嘛，這孫大富以前就是個兵痞混混，當了官也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去進逮塊一你連我，務公行執礙妨！份的話說你沒裡這，犯放釋改勞個你！狗二劉“：狗二劉著指地怒惱，肝豬了漲臉長張一富大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