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嬌呢？！讓我姐接電話！救命啊！要死人了！廠大門讓人給拆了！”
建國趕緊把聽筒遞給謝文嬌，順手掏了掏被震得嗡嗡響的耳窩子：“小姨，楊廠長瘋了，聽動靜快把聽筒吃了。”
謝文嬌拉開長凳坐下，順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接過黑色的塑膠聽筒貼在耳廓上。
“楊梅，嗓子不想要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廠裡鍋爐炸了。”
“比鍋爐炸了還嚴重一百倍！”
電話那頭的楊梅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背景音裡吵得簡直像上千只鴨子在開全運會，縫紉機的嗒嗒聲、皮鞋砸地聲，還有操著濃重白話和潮汕話的叫罵爭搶聲混成一團爛泥。
“嬌姐！我的親孃舅！賣瘋了！全他孃的賣空了！”
楊梅扯著脖子喊，尾音都在打顫：“今天一早，十三行跟西湖路的倒爺不知道從哪聞著了味兒，包了五輛中巴車直接堵在我廠門口！連廣州軍區文工團的後勤車都開過來了！指名道姓要‘紅顏’牌的大紅裙和踩腳健美褲！”
謝文嬌嘴角揚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從桌上的粗陶罐裡捏了一把炒南瓜子，慢條斯理地嗑開。
“前不久是誰抱著我的大腿哭喪，說怕的不行的，問我認真的不？”
“我放屁！我那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楊梅在那頭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給謝文嬌磕三個響頭。
“昨天半夜陳老闆那狗東西又摸回來了，帶了整整兩大皮箱的現金，非要十塊錢一條包圓健美褲。我連大門都沒讓他進，直接叫保衛科放狼狗給他攆出去了！”
“他都想得美！加錢我也不賣”楊梅開心的呀。
“市面上的化纖原料全被各路神仙搶絕戶了！現在滿廣州城，只有咱們紅星服裝廠的庫房裡壓著幾十萬米的正品現貨！嬌姐，你知道現在一條健美褲黑市炒到多少了嗎？十八！整整十八塊錢啊！”
謝文嬌嗑瓜子的動作沒停。
她早就料到了。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到極點，一旦審美的大門被一部國家級電影猛地踹開，積壓了三十年的愛美慾念就會像山洪暴發一樣噴湧。
誰手裡有原料，誰手裡有成熟版型，誰就是坐在金礦上的皇帝。
“出了多少貨了？”謝文嬌淡淡地問。
“庫房裡趕出來的五千套成衣，不到兩個小時，毛都沒剩下一根！”
楊梅嗓子全啞了，卻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興奮，“錢……全是錢！辦公室的鐵皮保險櫃塞不下了，你的那部分我過兩天就給你打過去！”
謝文嬌拍了拍手心的瓜子屑，語氣依然穩得像老僧入定。
“楊廠長，別跟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這才哪到哪？南邊才剛嚐到甜頭，北方的天還沒徹底熱透呢。”
“啥意思？北方也要？”楊梅倒吸一口涼氣。
“何止是要。”
謝文嬌拉開提包的拉鍊，將那份蓋著大印的百貨大樓提貨協議拿出來，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彈。
“我剛從省百貨大樓出來。兩百件紅裙子，一百條健美褲，五十分鐘搶得連貨架上的塑膠模特都被扒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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