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騰衣服這麼多年,其實心眼不壞,就是腦子死板,思想還停留在老黃曆上。
前天聽見康建國說用粗支勞動布做喇叭褲,他回家琢磨了一宿。
在他那顆保守的老腦瓜裡,衣服嘛,結實耐穿才是王道!
那些小年輕花十幾塊錢買條褲子,要是軟趴趴的,穿兩天磨破了得多心疼?
他特意去棉紡廠挑了最厚實、漿水最足的粗布,連水都沒捨得過一遍,就怕洗掉了布料原本的“硬挺勁兒”。
誰能想到,這幫小年輕穿褲子根本不圖結實,圖的是貼身好看啊!
“劉科長,不能撤我的櫃檯啊!”
馬三撲通一聲坐在麻袋上“我這布真是好布!結實得能防野豬咬!再說了,我進這批布把棺材本都搭進去了,要是全砸手裡,我家燕芳結婚的嫁妝錢都沒了啊!”
“你閨女沒嫁妝關老子屁事!”
那個染了“烏雞腿”的爆炸頭小夥子可不管這些,伸手就要去拽馬三的衣領,“老子今天物件都黃了,你不退錢,我把你塞麻袋裡扛去派出所!”
幾個小夥子一擁而上,推推搡搡。
眼看就要捱揍。
“住手!你們別打我爸!”
一聲又急又脆的喊聲從人群外頭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淺黃色碎花短袖、扎著兩條烏黑麻花辮的姑娘,滿頭大汗地擠進了包圍圈。
姑娘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白淨淨,圓臉蛋,杏核眼。
因為跑得太急,臉頰紅撲撲的,鼻尖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她身上還繫著一條印著“芳齋糕點鋪”字樣的白圍裙,整個人走近了,自帶一股子剛出爐的奶油雞蛋糕味兒。
姑娘二話不說,張開雙臂,像只護犢子的小母雞一樣擋在馬三身前。
站在旁邊準備看戲的劉二狗,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哎呀我去!
剛才這兒有仙女下凡嗎?怎麼還帶奶油味兒的?
劉二狗混跡街面這麼久,見過的姑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有謝文嬌那種氣場兩米八、看一眼就讓人想磕頭的活財神;也有吳梅那種拎著大管鉗、一拳能打哭兩個小夥子的女壯士。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白白軟軟,說話聲音脆得跟黃鸝鳥似的,偏偏那雙大眼睛裡還透著一股子不怕事的倔強。
劉二狗感覺自己心口窩像是被人拿小錘子“咚”地敲了一下。
完了。
他劉二狗這棵長在防空洞裡的歪脖子樹,今天怕是要開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