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披粗麻獸皮、身形高瘦的人族少年,自河畔勞作歸來,少年眉眼乾淨澄澈,藏著一絲凡人難有的靈動,名喚羽。
他是人族億萬凡人中最普通的一員,無天資、無奇遇、無背景,一生本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死於黃土河畔,庸庸碌碌度過短暫凡生。
行路之間,羽抬眼一望,只見河畔一塊萬年青石之上,靜靜坐著一名老者。
老者白髮白鬚,衣衫素淨,氣質平和淡然,看似垂垂老矣、風燭殘年,可週身風骨清逸不凡,與蠻荒粗陋的人族天地格格不入。
洪荒亂世殘酷,人族資源匱乏,不少貧苦人家無力贍養垂暮老者,往往將年邁長輩棄於荒野,任其自生自滅,乃是世間常態。
在羽眼中,眼前這位老者,便是一個被族人拋棄、無人照拂、孤苦無依的可憐老人。
少年心性純良,心懷惻隱,見老者獨坐青石、一動不動,不由心生不忍,快步上前躬身輕問:“老人家,你為何獨自在此?你的家人何在?”
青石之上,老子眸光微動,靜靜注視身前少年,心神飛速推演天機。
以他如今準聖道行,遮蔽自身所有氣息、道韻、形跡,尋常先天生靈都難以窺探分毫,更別說一介後天凡人。
可眼前的羽,竟能清晰看見隱去一切道痕的自己。
老子心中瞬間瞭然。
道心困頓無盡歲月所隔的那一層隔膜,破了。
眼前這平凡質樸的人族少年,便是自己苦尋萬古的成道機緣,是他人教的起點。
老子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凝視。
羽見老者久久沉默不答,以為對方年邁失語、孤苦無依,心中憐憫更盛,不再多問,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攙扶起老者,緩緩將其帶回自己河畔那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茅屋低矮樸素,四壁漏風,無半分珍寶器物,唯有乾淨整潔,透著人間煙火暖意。
自此,一老一少,居於河畔茅屋。
歲月悠悠,朝夕相伴。
羽日日外出耕耘勞作,踏朝露而出,披晚霞而歸,勤勤懇懇養活自身,也悉心照料身邊老者。
每日粗茶淡飯,他必先奉予老子,寒夜添薪取暖,風雨修補茅屋,數十年如一日,赤誠質樸,從未有過半分怠慢、半分怨言。
老子亦收起所有通天道行,真的宛若尋常老朽,靜坐茅屋,靜靜旁觀少年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他見羽身處貧苦蠻荒,卻心懷仁善、與世無爭、質樸守道,不貪不搶、不怨不嗔,心性純粹通透,恰好與自己清靜無為、上善若水的大道完美契合。
一縷縷收徒傳道的念頭,悄然在老子心中生根發芽。
數十載凡人朝夕,數十載人間煙火。
一日屋內靜坐,老子終於開口,聲音溫和悠遠,響徹茅屋:“羽,你心性合道,天資純粹,你可願隨我修行?我可收你為唯一弟子,授你無上大道。”
一旁的羽驟然愣住,滿臉震驚,怔怔看著靜坐數十年的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