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文武陸續退去,大殿之內,只剩下孫權和周瑜二人。
殿門緩緩合上,隔絕外面往來的官吏與衛士。
孫權靠在座位之上,長長嘆了一口氣,方才在百官面前強撐出來的鎮定,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公瑾,我實在不甘心。” 孫權低聲道,“江東三代基業,父兄浴血打下的地盤,如今竟然落到要向趙振低頭求和的地步。”
周瑜聲音輕緩:“主公,爭霸天下,有勝便有敗,一時低頭,不等於永世受制。”
“今日若是忍下這一關,保全江東主力,保住根基,我們還有休養生息的機會,只要江東人還在,水師尚在,他日時局一變,依舊有再起的機會。”
“若是一口氣硬拼到底,精銳盡喪,長江天險也守不住,那才是萬劫不復。”
孫權轉頭看向周瑜:“我知道你說得對,只是我心中不安,趙振此人,你覺得,他真的會留下餘地嗎?”
周瑜沉默片刻,緩緩說道:“臣不敢打包票,只能賭他的大局觀。”
“他志在北方,要和曹操逐鹿中原,若是在江南和我們耗到筋疲力盡,就算拿下江東,也無力再和曹操相爭,這筆賬,以趙振的智謀,必然算得清楚。”
“但賭局總有風險,若是他貪心過重,執意不肯歸還慈胡、羨溪,那我們別無選擇,只能一戰。”
孫權默然,許久之後,緩緩抬手:“公瑾,你連日突圍,辛苦至極,早些回府歇息,江防排程、使者籌備諸事,勞你費心。”
“臣告退。” 周瑜再行一禮,轉身緩步走出大殿。
羨溪一戰,江東銳氣折損大半。
前路是生是死,是和是戰,如今全繫於淮水對岸的戰事,以趙振的一念之間。
周瑜抬手按住腰間劍柄,眼底沒有頹喪,只有冷靜的戒備。
和談只是備選,他從來沒有放棄備戰。
與此同時,快馬自建業出發,一路奔往各個沿江要塞,孫權的軍令飛速傳遞下去。
一座座烽火臺重新清點燧薪,水師戰船出港巡江,營壘之中,刀矛磨礪之聲,晝夜不絕。
江東已經做好兩手準備,一邊等候淮水戰報,一邊悄悄打磨求和的文書,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一紙文書,分量沉重,屈辱難言。
...
淮水北岸。
夏侯淵、于禁帶著突圍出來的殘部,趕了兩晝夜的路,才擺脫身後斥候的追索,踏入淮北主營。
隨他們回來的兵馬寥寥,甲衣大多開裂,不少人身上纏著滲血的布條,一路行來,營中士卒都側目相看,氣氛壓抑。
二人顧不得休整,直接去見夏侯惇。
主帥大帳之內,案上鋪滿淮水沿岸的地圖,河工、工匠連日趕造的浮橋圖紙、舟楫清單堆在一旁。
夏侯惇正在和徐晃、樂進商議渡河次序,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眼就看見二人狼狽模樣,心頭一沉。
“羨溪那邊,出變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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