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當緊跟著上前,沉聲開口:“黃老將軍說得是,戰,有覆滅之險,和,雖傷元氣,尚可保全根基,留得江山在,才有捲土重來之日。”
此言一齣,殿內爭辯更烈。
一名年輕世家子弟出列,高聲反駁:“黃將軍此言差矣!今日可以割徐陵丹徒,明日趙振索要吳郡會稽,我等也要雙手奉上?納質一開先例,他日趙振稍有不滿,便以人質要挾主公,江東再無骨氣!”
“不戰而屈,人心離散!郡縣百姓、軍中將士見朝廷輕易割地送人質,誰還願意拼死守城?軍心民心一散,就算今日苟安,不出數年,江東不戰自潰!”
兩邊你來我往,爭執不休,大殿之中人聲鼎沸。
孫權端坐御座,眉頭緊鎖,一言不發,目光落在殿中眾人身上。
他看向周瑜,周瑜靜靜立在原地,沒有站隊任何一方,只靜靜聽著群臣爭辯。
喧鬧許久,眾人漸漸察覺到孫權的沉默,爭吵聲慢慢壓低。
張昭回身對著孫權深深一拜:“主公,此約絕不可許,寧可整軍死戰,也不能簽下這辱國盟約,周都督,您掌兵多年,豈能看不出其中要害?一旦答應,江東再無底氣!”
黃蓋也躬身勸諫:“主公,不可輕言死戰,我軍新經羨溪慘敗,士卒傷亡慘重,戰船亦多有損毀,趙振新得廬江、收編張肅三萬降兵,聲勢大漲,硬拼,勝負難料,一旦敗亡,一切皆休,還請主公三思。”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到周瑜身上。
所有人都等著周瑜表態。
周瑜緩步上前,對著孫權躬身行禮後,再面向眾人。
“諸位,不必爭論戰與和孰是孰非。”
“我去談判之時,便定下底線,羨溪、慈胡二城,是我江東必爭之地。”
“趙振想要拿徐陵、丹徒來換,還要人質糧草,條件苛刻,我當場沒有應允,故而返回建業請示主公。”
張昭追問:“都督難道認為,這盟約尚有應允的餘地?”
“不是認同條款,而是看清形勢。” 周瑜轉頭看向張昭,“如今局勢,兩條路。”
“第一條,拒絕全部條款,放棄和談,整備水軍固守長江,與趙振開戰,好處是不用割地納質,保全江東體面。”
“壞處,趙振坐擁廬江全境,隨時可集結大軍南下,夏侯惇在淮南,自顧與趙振偏師纏鬥,難以分兵渡江支援我們,這一戰,要江東獨力扛下趙振主力。”
“第二條,坐下來繼續談判,與趙振討價還價,削減索要糧草數目,力爭免去嫡系子弟入質,嘗試守住徐陵、丹徒,換其他土地或是財帛作為補償。”
“若是談判能壓下對方要求,換取羨溪慈胡迴歸,江東便能重新擁有江北支點,穩住防線,若是談判無法壓下對方底線,依舊要割重鎮送人質,那便只能選擇死戰。”
周瑜將兩條路說明之後,眾人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已經認清楚形勢了,現在已經不比原來,他們沒有其他底牌了。
現在江東所擁有的底牌就一張,那就是死戰。
而死戰,風險太大,稍有不慎整個江東都將會傾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