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下來，一天的勞作終於落幕。主體工程早已完工，眼下只剩下零碎的收尾活計，清理現場、核對邊角用料、檢修臨時管線，不用再像前些日子那樣連軸趕工。
熬了滿是糾葛的一天，心裡壓著千頭萬緒，身上也帶著工地塵土的疲憊，唐想回到簡易宿舍，打水洗漱。
另一邊，李信提早結束了工程部的事務，心裡始終放不下唐想。白天那場對峙還盤旋在他心頭，萬般不安壓不住，下班後他再次驅車折返建業工地。
工地上工人大多已經收工離場，四下靜了不少。李信熟門熟路，徑直走向唐想的宿舍。
房門虛掩，唐想剛洗漱完畢，聽見動靜抬眼，看見門口站著的人，微微一怔：“李信？你怎麼又來了？”
“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李信的聲音低沉。
唐想輕輕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側身讓開：“進來說吧。”
屋子不大，狹小簡陋，只擺了一張單人床、一張舊木桌，外加一把椅子。
“坐吧。” 唐想輕聲道。
李信拉開椅子坐下，唐想則坐在床沿。
“想兒。” 李信頓了頓，“這邊工程快要收尾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工程部？”
唐想垂著眼，緩緩答道：“再過兩天吧。現場剩下的都是收尾雜活，材料清點、現場雜物清運，還有幾處修補驗收，得等監理過來核驗簽字，交接手續辦完，我才能回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一時無話。唐想抬眼看向李信，見他神色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主動開口：“李信，我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我沒事。”
話音剛落，李信猛地站起身，屈膝跪在她面前，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膝蓋上，目光緊緊鎖住她，聲音帶著顫抖：“想兒，為了咱們的女兒，我們重新在一起吧。我也不想看著你再一次一次受傷害。我真的怕，也真的心疼。”
唐想望著他，白天對著林成袒露的那些往事，一幕幕再次翻湧上來。年少相許、被迫替嫁、前夫的苛待、婆家的排擠，還有被迫和襁褓裡的女兒分離…… 心口一陣陣發悶。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哽咽：“李信，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只是太想女兒了。一晃一年多，不知道她長高了沒有，平日裡過得好不好。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盼兒。”
李信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懇切：“想兒，我們有女兒，我們還有那麼多過去。讓我們重新好好在一起吧。往後，我護著你，護著孩子，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唐想睫毛不住顫動，眼底慢慢浮起水霧。她心裡翻江倒海，舊情、虧欠、對女兒的思念纏作一團，可白日里林成那番坦蕩告白，還有她下定決心攤開傷痕的勇氣，也同樣在心底迴響。
唐想別開臉，不敢再看他眼底滾燙的期盼，聲音輕而發顫：“有過去，有孩子，可不代表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了。當年那道坎，不是說跨就能跨過去的。”
“怎麼跨不過去？” 李信的手掌微微收緊，指尖隔著薄薄布料抵在她膝頭，語氣裡滿是焦灼，“當年是家裡逼你，不是你心甘情願離開我。錯的從來不是我們。只要你點頭，我們就能把女兒接回來，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哪有這麼簡單。” 唐想垂下眼簾，視線落在簡陋宿舍斑駁的水泥地上，“我身上揹著那些流言，還有那段不堪的婚史。就算你不在乎，旁人會怎麼看？還有田寡婦，當年你和她的事攪得村裡雞犬不寧，若是我們再走到一起，舊話重提，又是一場風波。”
李信身子猛地一僵，整個人當場定住。
愧疚和悔意瞬間席捲全身，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一直只想著他們當初有多遺憾，只心疼她這些年受的苦，卻把當年田寡婦那檔子事拋在了腦後。
那時候鬧得滿村風雨，全村人都在看笑話。所有難聽的話、所有的指指點點，最後都是唐想一個人扛著。他輕飄飄的一場糊塗事，卻讓她背了這麼多年的閒話。
李信喉結狠狠滾了滾，聲音啞得厲害，滿是懊惱。
“是我不對。”
“當年是我混蛋，是我太沖動。我一時糊塗惹出來的事，最後全都讓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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