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天剛矇矇亮，宿舍樓裡大半人還睡得沉，唐歡簡單收拾了東西，悄悄出了校門。兜裡揣著那張寫著地址、被她反覆摩挲得邊角發毛的紙條，她心裡又忐忑又期盼，先打算找人問問安寧中藥集散中心該怎麼走。
校門口的早點鋪已經開爐，白白的熱氣裹著麵食香氣往上冒。唐歡匆匆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拎著，沒心思慢慢吃，徑直走到報刊亭跟前，放輕聲音打聽：“大爺，勞駕問您一句，安寧中藥集散中心往哪邊走？”
大爺抬眼打量她這個孤身往外跑的小姑娘，慢悠悠指了方向，特意叮囑：“那地方離城裡遠得很，是藥材批發的早市，去晚了，不少販子收攤走人，就難找了。”
唐歡連忙道謝，按著指引往公交站臺走。指尖隔著粗布衣裳，緊緊貼著口袋裡的紙條，一想到說不定能在這裡找到張大哥，心跳不由得變快。
老式公交車晃晃悠悠駛出城區，兩旁樓房慢慢稀疏，成片的田地接連鋪開，一路顛簸了好長時間，才到離藥市最近的站臺。
剛下車，一股厚重駁雜的藥香就迎面撲過來。抬眼一望，連片的攤位鋪展出去，麻袋、竹筐堆得密密麻麻，各色藥材攤在地上，人聲喧嚷，討價還價的聲音一層疊著一層，這裡便是安寧中藥集散中心。
站在大門口，唐歡一下子怔住了。安寧縣本就是方圓百里的中藥材交易週轉中心，眼前這片藥市浩大得超出她全部預想，一眼根本望不到頭。一長排一長排攤位緊緊相連，地上、木架上堆滿鼓鼓囊囊的麻包與竹筐，藥材分門別類碼放整齊。濃郁的藥氣撲面而來，商販的吆喝、藥販談價的爭執、搬運麻袋的號子混在一處，到處都是來往奔波的藥商、販子，人頭攢動，熱鬧得近乎嘈雜。
當歸、黨參、黃芩、艾草、茯苓、赤芍…… 這些從前在林大爺藥鋪裡，她日日摸、日日認的藥材，在這裡隨處都是。
她一個外地來的姑娘，人生地不熟，看著滿眼陌生的面孔、望不到邊的攤位，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可一想起心裡的念想，她定了定神，壓下慌亂，耐著性子，準備一個攤位一個攤位上前打聽。
唐歡攥緊手心，緩步走到離入口最近的一個攤位前。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正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把黨參翻來覆去查驗乾溼度，旁邊還堆著好幾大袋打包好的藥材。
唐歡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拘謹開口：“大叔，打擾您了，想問一問，您認不認識一個姓張、做藥材生意的年輕人？”
漢子抬眼掃了她一下，頭搖得乾脆，手裡分揀藥材的動作半點沒停：“姓張的？這集散中心裡做藥材買賣的姓張的一抓一大把，天南海北的藥販子往來不斷，每天人都不一樣，哪曉得你找的是誰。”
唐歡咬了咬唇，眼裡重新浮起一點光亮，抱著最後的期待又補了一句：“大叔，他叫張易開。”
她定定望著中年人，滿心盼著對方能點頭說認識。可那人琢磨半晌，還是緩緩搖了搖頭：“沒聽過這個名字。”
唐歡一下子僵在原地。先前她怕說名字太唐突，一直沒提，本以為報出名字總能有線索，這下心裡沉甸甸往下一墜。只是她不願就此灰心，低聲道了謝，轉身又走向下一個攤位，繼續打聽。
藥市太大，人流雜亂，有人忙著驗貨，有人忙著算賬，大多攤主都忙得腳不沾地。有的只是隨便擺擺手，說沒見過；有的嫌她問話耽誤做生意，懶得搭話；也有幾個好心的，停下活仔細琢磨半天，最後還是說沒有印象。
周遭此起彼伏都是談生意的嗓門，喊價聲、稱重聲、麻袋摩擦的聲響裹著濃濃的藥香，把她單薄的聲音蓋過去。來來往往的大多是跑生意的藥販子，個個行色匆匆，沒人留意這個獨自穿梭在攤位之間、到處找人的小姑娘。
好幾次，唐歡看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心裡泛起茫然。這麼大的市場，這麼多人，想單憑一張紙條找人，如同大海撈針。可一想到當年中藥鋪關門之後一別再無音訊，想到林大爺，想到藏在心底多年的心願，她咬了咬下唇，繼續往前走。
她順著一排排攤位慢慢走，仔細辨認每一張面孔，遇上有空隙的攤主，便上前小心問上一句。
唐歡就這麼在密密麻麻的攤位之間來回穿梭，從晨光初露一直找到日頭偏西。她前前後後問了上百個攤主、藥販子，一遍一遍描述林大爺的藥鋪，提起張大哥，可得到的答覆全是搖頭。
有的人想了半天說沒印象，有的人忙著打包藥材，不耐煩地揮揮手讓她別耽誤生意，還有的只是淡淡說，藥市裡姓張的商販太多，沒有她說的這號人。
喧鬧了一整日的集散中心，也慢慢冷清下來。不少攤主開始收撿竹筐、紮緊麻布袋，準備收攤離去。厚重的藥香依舊瀰漫在空氣裡，可落在唐歡身上，只覺得滿心疲憊。
她站在市場出口，望著來往的人流，心底壓著濃濃的失落。偌大的藥市，人海茫茫，今天這一趟，終究是一無所獲。
唐歡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反覆摩挲著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心底亂糟糟的，一陣發慌。 怎麼會這樣？她已經問了這麼多攤位，竟然沒有一個人聽過張易開這個名字，全都搖頭說不認識。
她心裡反覆打著鼓，不敢相信。這個地址，當初她在鎮上林大爺的藥鋪旁，找好多人一點點打聽來的，明明都說人是來安寧中藥集散中心做藥材生意的，按理說不會有錯才對。
唐歡有些心慌，可她又不肯就此罷休。她暗暗打定主意，今天先趕回學校，下個週末，她再過來接著找。
她轉身，朝著公交站臺的方向慢慢走去，孤單的背影落在來往人流裡，心底滿是茫然，卻依舊沒有半點要放棄的念頭。
（寶子們！唐歡費盡心力苦苦尋找的人竟然是張易開，她到底要跟張易開說什麼？他倆之間藏著什麼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