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反側，唐歡睡得格外不踏實。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裡就不斷跳出孫華截然不同的兩副模樣。
一幅是在校門口，躬身彎腰、沉默恭順，看著安分老實的司機；另一幅是藥材市場門口，渾身氣場陰沉沉，被黑子一夥人巴結討好的模樣。
兩種形象反反覆覆在腦子裡交疊盤旋，攪得她整顆心一直懸著，整夜心慌，根本睡不沉。
轉眼就到了週一清晨。
天色剛剛矇矇亮，方悠然週末沒有回宿舍。李濛濛和李丹陽早早便起了床，洗漱收拾妥當之後，便結伴趕往教學樓。
秋日淡淡的晨光鋪灑在校園林蔭道上，微風徐徐吹過，路上來來往往都是趕路上課的學生，到處熱熱鬧鬧，一派安穩平和。
唯獨唐歡的心，始終高高懸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來。
走在路上，她腦子裡還在不停盤算。宋嘉文家和方家是世交，兩家走動親近，方家內部的人和事，他肯定比外人知道得更多。要是能找機會旁敲側擊，問問方家那個司機的情況，來了方家多久，平日裡為人如何，說不定就能摸清楚孫華潛伏在方家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可念頭剛冒出來，猶豫也跟著來了。
宋嘉文字就性子清冷，待人向來有距離感，她和宋嘉文平時幾乎沒什麼來往。自己貿貿然去打聽方家的私事，目的性太強，一眼就容易被人看出破綻。
萬一宋嘉文轉頭把這件事告訴方悠然，那就全完了。不僅一點訊息都套不到，還會招來方悠然的敵意，更可怕的是，訊息若是傳到孫華耳朵裡，自己極有可能惹上麻煩。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唐歡心裡糾結得厲害。
她低著頭邊走邊琢磨，拿不定主意，一抬眼，走廊拐角處兩道熟悉的身影緩緩朝這邊走過來。
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形挺拔，一身簡約的休閒衛衣乾淨清爽，眉眼清雋，自帶幾分冷淡疏離，正是宋嘉文。他身旁的杜陽一臉輕鬆，正嘰嘰喳喳跟他說笑，兩個人並肩緩步朝著教室的方向走來。
拐角這裡人不多，四下沒有別的同學，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唐歡腳下猛地頓住，心口驟然收緊，手指下意識死死攥住衣角，渾身瞬間繃得緊緊的。
主動上前搭話，就有暴露的風險，禍患難料；可若是就此躲開錯過，謎團會一直埋在心底，往後依舊要活在這份未知的恐懼之中。
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抉擇，細密的冷汗已經悄悄浸透了她的手心。
眼看著兩人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腳步聲一步步清晰起來。唐歡的心跳越跳越快，大腦飛速權衡利弊。
杜陽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昨晚球賽的趣事，宋嘉文只是偶爾淡淡應上一聲，目光隨意掃向前面的道路，還沒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唐歡。
要不，裝作偶遇，隨口搭上兩句話？
可該怎麼開口？總不能上來就直接問司機。隨便扯個由頭，再慢慢把話題繞到方家身上？
無數個想法在腦海裡打轉，唐歡嘴唇微微動了動，好幾次鼓足勇氣想要邁步上前，心底那股猶豫又死死拉住了她。
就這麼一兩秒的耽擱，宋嘉文和杜陽已經走到了離她幾步遠的位置。杜陽餘光瞥見唐歡，隨口打了個招呼：“哎，唐歡，早啊。”
宋嘉文聞聲，順著杜陽的視線望過來，清冷的目光落在唐歡身上，微微頷首，算是問好。
被兩人同時注視，唐歡的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機會就擺在眼前，到底要不要開口？
眼看著距離近在咫尺，唐歡深吸一口氣，嘴唇微張，正要把想好的客套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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