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朦朦朧朧裹住了整座小城。
孫華照舊起得很早，洗漱收拾妥當。昨夜腦子裡亂糟糟堆著一堆解不開的疑團，他全部強行壓下去。臨走前還反覆叮囑母親，沒事儘量少出門，把小天照看好，凡事多留心。做完這些，他才發動車子駛出小區，開著那臺黑色奧迪，往隔壁安寧縣趕。
這五年來，他向來謹小慎微，早已養成習慣。
車照舊停回那處老位置，停穩之後反覆檢查車門鎖牢，一點紕漏都不敢出。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直接開車去方家，而是打了輛計程車，才往方家大院趕。為人處事，他向來懂得藏鋒芒，不希望留下半點引人閒話的痕跡。
剛踏進氣派森嚴的大院門，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好，主位上的方淳已經抬眼看向他。
今天的方淳臉色難看至極，往日那副從容溫和的模樣半點不見，整張臉繃得緊緊的，氣氛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等孫華站穩腳跟，方淳就沉聲開口，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孫安，跟我出去一趟。”
孫華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猛地冒了上來。
往常方淳出門，要麼提前交代清楚，要麼神態從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行事倉促，臉色凝重。昨夜那些理不清的疑雲又一股腦冒了出來，可他臉上不敢露出半分異樣，低下頭恭恭敬敬應道：“好，方先生。”
“把車開出來。” 方淳丟下一句話，率先抬腳往外走。
一路悶頭往前走，一言不發，周身氣壓低得嚇人，跟在身後的孫華心裡七上八下。
孫華不敢耽擱，飛快把車開到院門口停好。方淳彎腰坐進後座，依舊閉著眼不說話，車廂裡靜得可怕，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
這份死寂壓得孫華心裡越發發慌，他遲疑片刻，穩住手上的方向盤，小聲試探著問：“方先生，咱們要去哪？”
短暫的沉默過後，方淳沉沉的聲音從後座傳過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安寧殯儀館。”
轟！
這幾個字像一記驚雷，狠狠砸在孫華耳朵裡。
他渾身猛地一僵，腦子嗡的一響，腳下下意識狠狠踩死剎車！奧迪車驟然急停，巨大的慣性讓整個車身狠狠往前一挫。
後座的方淳身子猛地往前晃，差一點就撞到前排座椅靠背。
奇怪的是，一向挑剔講究的方淳，這一回半點火氣都沒有，只是慢慢坐直身體，神色依舊冰冷，半句責備都沒有。
孫華心臟狂跳，壓不住心底的震驚，連忙道歉：“對不起方先生，我走神了。可…… 咱們去那裡幹什麼？”
方淳目光淡淡掃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語氣淡漠又沉重：“好好開車，到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
沒有解釋，沒有半句鋪墊，車廂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安靜，只剩下孫華心底翻來覆去的猜測、恐慌。
孫華強壓下亂糟糟的心緒，指尖都在微微發顫，重新啟動車子。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怎麼都琢磨不透。好端端一個工作日，大清早火急火燎直奔殯儀館，這事處處透著邪門。這五年他一直夾著尾巴做人，萬事隱忍，可此刻心口一陣陣發緊，不安感越來越重。
一路無話，黑色奧迪最後穩穩停在殯儀館大門外。
整個院子安安靜靜，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門口零零星星進出不少穿著正裝的人，個個面色凝重，說話都壓著嗓子，到處瀰漫著一股哀傷的氣息。
孫華坐在駕駛座上，心跳越來越快，完全猜不透方淳打的什麼算盤。很多念頭在腦子裡打轉，可他不敢往最壞處想。
“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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