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末路:轟動全國的大案紀實》第二百四十三章 鐵籠(1)

作者:上海寶木·13天前

對奇卡提洛的審判在1992年4月14日開始。

地點是羅斯托夫州法院的一間審判庭。這間審判庭不算大,旁聽席上擺了大約兩百個座位,開庭那天全部坐滿了。

來旁聽的人裡有受害者家屬、記者、檢察院和法院的工作人員,還有一些跟案子沒什麼關係、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羅斯托夫屠夫”長什麼樣的市民。

審判庭的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籠子。籠子是用粗鋼條焊成的,四面通透,頂部也有鐵網封住。

這是法院為了這個案子專門定做的。

按照蘇聯和俄羅斯的司法慣例,一般刑事案件的被告席是開放式的圍欄,或者乾脆就是一張桌子。

但奇卡提洛的案子不一樣。法院擔心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會情緒失控衝上去,也擔心奇卡提洛本人在庭審過程中做出什麼極端舉動。

這個籠子後來成了這場審判最醒目的標誌。

奇卡提洛被帶進法庭的時候,旁聽席上起了一陣騷動。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西裝,裡面是深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他比兩年前被捕的時候瘦了一些,頭髮也更稀疏了,但臉上那副金屬框眼鏡還在。兩個法警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帶進籠子裡,然後鎖上籠門。

他坐了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旁聽席上有人在低聲罵他,有人在哭。他沒有看那些人。他的目光越過旁聽席,停在審判庭後面的牆上,那面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蘇聯國旗。

審判長是列昂尼德·阿庫布扎諾夫,羅斯托夫州法院的資深法官。他坐在審判臺的正中間,面前擺著一摞厚厚的案卷。他的兩邊坐著兩名陪審員,一箇中年男人和一箇中年女人,都是普通市民。左邊是公訴人,右邊是辯護律師。

阿庫布扎諾夫敲了敲法槌,法庭安靜下來。

“現在開庭。被告安德烈·羅曼諾維奇·奇卡提洛,現年五十六歲,原新切爾卡斯克機車製造廠工程師……”

法官開始宣讀起訴書。起訴書的篇幅很長,阿庫布扎諾夫用了將近三個小時才讀完一半。他每唸到一個受害者的名字,旁聽席上就會有人發出抽泣聲。有些家屬聽到自己孩子的名字時,直接暈了過去,被旁邊的人扶著抬出了審判庭。

奇卡提洛坐在籠子裡,一開始還很安靜。他低著頭,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但唸到第十幾個受害者的時候,他突然抬起頭來,衝著審判臺喊了一句:“為什麼是我?你們為什麼抓我?”

法警走上前去,用警棍敲了敲籠子的鐵條,示意他閉嘴。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喊了起來:“醫院……黑手黨……騙子……”

阿庫布扎諾夫沒有理他,繼續念起訴書。

第一天的審判持續了將近六個小時。結束後,奇卡提洛被法警押出法庭,塞進一輛等在法院門口的囚車,送回看守所。

第二天的審判,焦點轉到了精神鑑定。

這是整個案件最關鍵的法律爭議點。奇卡提洛的辯護律師,一個叫阿庫布扎諾夫的人在法庭上提出,他的當事人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應當被送入精神病院接受強制治療,而不是承擔刑事責任。

律師的依據是布哈諾夫斯基的診斷。

布哈諾夫斯基在1990年冬天對奇卡提洛做過多次面談。在面談的基礎上,他給出了一個診斷:奇卡提洛患有精神分裂症,伴有嚴重的性心理障礙。他的殺人行為是由精神疾病驅動的,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也無法理解自己行為的性質和後果。

布哈諾夫斯基後來在法庭上作證時,詳細解釋了他的診斷依據。

他說,奇卡提洛的童年創傷,包括大饑荒中哥哥的失蹤、母親的毆打、父親的“叛徒”身份、母親的受辱等等在他的心理發育過程中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

所以他無法建立正常的性關係,無法透過常規方式獲得滿足。他的暴力行為是一種病態的替代機制,是他那個受損的大腦在絕望中尋找出口的方式。

“他需要治療,而不是處決。”布哈諾夫斯基在證詞中說。

但法庭指定的精神鑑定專家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

三名來自莫斯科謝爾布斯基法醫精神病學研究所的專家,對奇卡提洛進行了為期數週的檢查和評估。他們的結論是:奇卡提洛沒有精神分裂症,沒有妄想或幻覺,沒有喪失對現實的判斷能力。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那是錯的,知道如果被抓會有什麼後果。他具備完全的刑事責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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