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河聞了聞紙菸,也沒抽,搭到耳朵上,笑著說:“粉平呢,叫出來跟春草玩會,以後,她們倆是同班同學了……”
“吃飯呢,玩什麼玩,再說你家春草幾歲,能跟我家粉平玩到一起?”
李永河恍然大悟:“對對,你家粉平今年快八歲了吧,她們倆做同班同學,是玩不到一起……個頭都比春草高呢。”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李永生心想,李永河今天是把事做絕,把話說滿了。
李永生掀起眼皮,臉色白不白綠不綠的看了一眼李永河:“你不回家吃飯嗎?大大把飯做好了,不見你,又得四處尋,趕緊回去吧。”
李永生想說,你趕緊滾吧!
李永河偏不走,他在炕沿邊上擰了擰屁股,把春草放在地上,準備好好說一下明年夏天澆地的事情。
“永生子,明年夏天,你幫我澆地的時候,順便把水溝子裡的樹葉子樹枝子掏一掏,不敢堵了水渠。”
“行,我知道了……”
願賭服輸,農村人這點誠信還是有的,要不然,將來說起來讓人笑話不說,將來想幹啥事,沒有人跟你搭班子。
“永生子,澆地的時候挖開水渠,澆完,你得再把地壟給我修好,做事情,咱有頭有尾的。”
“李永河,你是有完沒完?不就是你閨女得了雙一百嗎?我看你屁股都要翹上天了……風水輪流轉,你能保證春草次次雙一百?”
李永河看李永生髮火了,心裡積蓄了二十來年的怨氣,突然間消了大半。
李永河站起身,像白潤桃一樣眼角角看人,他終於明白,原來人在瞧不起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做出這樣的眼神,不是學的,是天生的。
“當初,你大伯出了事故,夏天發喪,天天下雨!你不幫忙,站在族親面前說風涼話的時候,咋不想想風水輪流轉……永生子,以後說話可不敢口無遮攔,遲早打臉。”
“李永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多少年也不能忘記,自己親親兒的堂兄弟,比外人還會往你心上捅刀子!”
李永河聲音沙啞,想到老爹去世,人走茶涼,當時王桃花出去借一塊篷布都借不到。
那時候他才八歲,大姐十七,二姐十三……
王桃花在村裡到處求人求不著,最後,跑到十幾裡的外村,找了她親弟弟幫忙,才從外村拉回一塊棚布、一塊塑膠布……
幸虧那塊棚布和塑膠布,要不然那天下雨,宴席也吃不成,全得澆成湯水。
想起往事,李永河胸腔裡滿是悲涼,已經沒有心思再跟李永生掰扯啥了。
看到李永河哽咽出不了聲,李永生放下碗,心裡愧疚:“哥,那時候年紀輕不懂事,做事張狂,總想把你們家比下去!後來我爹沒了,你在席上做案子糕,啥話也沒說,煙都不肯要,我就知道我錯了。”
李永生也想打自己的嘴,只是有時候,這嘴好像不是他的,說出去的話不過腦子。
“哥,咱倆從小玩到大,家裡也沒啥大矛盾!大伯做事勤快,又當過大隊會計,我爹才氣得不行,老是教育我們要超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