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河心裡一片混沌,他就是聽出宋青海和武月嬋的意思,現在也沒有心思跟他們理論。
這時白潤桃幫腔說:“上次月娥坐月子,要不是我買的兩袋奶粉,她都不一定能好起來!這次,月娥治好了,我接回家去照顧,肯定不能讓她再受了委屈。”
武家先聽著他們說得不像人話,聲音抬高,大聲呵斥:“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有的沒的,月娥替誰受罪,你們心裡不清楚嗎?我告訴你們,這次月娥好了,你們誰也不準去門上嘈雜她去,還有,每年,月嬋你們兩口子都得給你姐出營養費……”
從公婆去世後,武家先好些年沒發這麼大的火,這聲音像響雷,在白潤桃耳邊炸開,她也不敢再幫腔。
武月嬋小聲叨咕:“我生了孩子,誰也沒給我營養費啊!我娃娃還在家裡扔著,青海姐姐給照顧著,我的委屈,誰看見了?”
武家先咬著牙,怒視著武月嬋這個不懂事的小女子,一口氣從鼻子裡哼出來:“你委屈都是你自找的,你姐和你姐夫的委屈是你們砸給他們的……他們好端端的日子,被你們攪和成啥了?還在這沒心沒肺的,你姐這次要是有三長兩短,以後,你別回這個家,別叫我爸……”
這次,武家先是真心疼了!
他經歷過饑荒,遭遇過後娘,在吃不飽的年代,還要勻一口飯給自己的童養媳吃……
他遭遇了多少冷眼,餓了多少晚上肚子,那是數也數不清了。
男人的肩膀,是要挑擔子的,這擔子沉,咬著牙走路;這擔子輕,還要為將來的日子打算……
他喜歡李永河,是從李永河身上看到了從前的他,忍耐、沉默、對月娥好,對老孃孝順,對撿來的春草也細心照顧。
想著想著,武家河忽然哽咽了一聲。
五十多歲的武家先,手扶著牆壁,忍不住啜泣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把旁邊的武國才、武月嬋和白潤桃都嚇了一跳。
“爸,我錯了,你別難過,姐姐肯定不會有事的!這次,我把兩個月的工資都給我姐,讓她吃點營養品,好好補補……”
武月嬋嚇得道歉,也禁不住害怕,哭了。
武國才慌忙上前說:“爸,你先別哭了,姐夫還在這,讓他看了難受!我去找找婦產科主任,讓主任親自給月娥看病……”
“你快去。”
武家先抹了一把眼淚,回頭對宋青海說:“你姐一會從搶救室出來,肚子會餓,你去街上買點粥回來……要是買不到,你回你租的房子那給煮點小米粥,粥裡切點瘦肉沫。”
“誒!”
從頭到尾,宋青海都沒敢再賣弄嘴皮子,他真怕捱打。
宋青海走了,武國才去請婦產科主任,走廊裡恢復了安靜,那是掉根針都能聽到的寂靜。
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醫生戴著口罩,眼睛掃視一眼走廊裡的人,很是痛心的開口說:“病人不行了,家屬進去看看她吧……才三十多歲,太可惜了,你們農村人,真是一點衛生都不講啊,小產了,咋能隨便找點破布就墊!”
聽到這話,白潤桃心裡一揪,心臟突然狂跳不止,面色一白,暈了過去。
武月嬋慌忙掐白潤桃的人中,武家先隨身準備著速效救心丸,給白潤桃倒在嘴裡幾顆。
李永河扶著牆,站起身,麻木的雙腿和疼痛的心口已經讓他路都走不穩。
“月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