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洞的平車上,放著罐頭和餅乾,白秀蘭的神情中有期待,也有愧疚,而王桃花臉上帶著惱火,旁邊的李永河鬍子拉碴,別開臉,耳朵也是赤紅的。
春草很快就明白過來!
從小到大,她經受了太多的冷眼,小心翼翼的捕捉了太多大人的情緒,這也造就了,她更能察言觀色,看懂人心。
王桃花抹了春草頭上的汗,把春草抱在懷裡說:“這還沒考試,你咋就能知道,自己能考一百?”
“數學書我都看完了,題都弄明白了,只要我認真一點,肯定能打一百分……”
春草很貼心的笑了笑,這一笑,讓王桃花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感動。
這時,李永芳飲完騾子,正準備回鎮上,看到白秀蘭也明白咋回事:“秀蘭,你把東西提回去吧,月娥沒了,家裡人的確不好過!但這家,還有我跟永娟幫扶著呢,天塌不了……我們給春草買不起啥好東西,衣服管夠,餅乾罐頭也管夠。”
白秀蘭進退兩難,想著不管咋樣,那些東西也是她作為媽媽,給春草的補償。
春草跟春花親近,那就讓姐妹倆互相有個照應,長大後,如果春草將來出息,也能幫一把春花。
她轉頭要走,春草提著東西走過來,眨著一雙明亮的眼睛,語氣乖巧:“秀蘭姨姨……”
這一句姨姨,讓白秀蘭體會到什麼叫穿腸封喉的毒藥,她胃都揪到嗓子眼,卻發不出聲音。
她沒有回應,只是第一次好好打量了小春草。
春草身上還穿著武月娥縫的衣服,縫的鞋,她的頭髮梳得乾淨利落,一看就是王桃花編的。她的眼神乾淨,像是一株春天剛剛開好的桃花,讓人讚歎。
“秀蘭姨姨,你把東西提回去吧!春花姐姐跟我說過,說想讓我回家,我也說過,這裡就是我的家,嬢嬢和爸爸對我都很好,我過的也很好!”
“春草,媽媽當初沒把你要回去,也是家裡日子過的窮,你爸爸又不爭氣……”
“秀蘭姨姨,我媽媽叫武月娥,她生病沒了!我爸爸叫李永河……”
春草紅了眼眶,到現在,她每天晚上還是會夢到武月娥,夢到武月娥給她拿回很多很多鋼筆,她抱著武月娥,親了又親。
這輩子,她也只有一個媽媽,她叫武月娥。
白秀蘭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怎麼會想著要把春草認回去?
白秀蘭蹲下身子,替春草抹了抹眼淚,多少年,窮得只圍著自家一畝三分地的白秀蘭,終於知道,這孩子不是她生的優秀,是養在李永河家裡,才變得這麼優秀。
不管白潤桃那個潑皮怎麼厲害,李永河和武月娥都盡到了爸爸媽媽的責任。
他們把春草養成一個知禮數,懂感恩的好孩子。
“春草,以後你可以跟著春花姐姐來家裡玩!媽……姨姨現在能賺錢了,家裡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你也可以讓春花姐姐來我家裡玩。”
“那姨姨走了!”
白秀蘭含淚轉身,走了兩步,又對王桃花說:“桃花嬸子,今天這事是我冒失了,春草是你們養大的,以後就是你們家的孩子,我不會再來了。”
“對自個兒家的孩子好一點,咱們盡了大人的責任,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