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秋天,是春草記憶當中最狼狽的一個季節!
搶收苞谷並沒有挽回多少損失,苞谷堆在一起,連日陰雨,那些苞谷太陽曬,溼氣蒸,很快就在塑膠布里抽芽。
每個苞谷棒子,都變成一個綠色叢林,一堆堆長了秧子的綠苞谷,看著讓人心裡都綠油油的,像是長了綠毛一樣。
過了中秋節,李永河就拿著棍子打了紅棗,好棗做了酒醉棗,那些歪瓜裂棗,都歸為壞棗,以一毛錢一斤的價格,賣給了小販。
李永河手裡捏著小販遞過來的三塊八毛錢,眉頭緊皺,這連春草的學費都不夠……
王桃花看李永河眉頭不展,轉身從櫃裡翻出錢,遞給李永河:
“永河,這是你老丈人留下的一千五百塊!你把欠進寶的錢還了,再給西屋打頂,剩下的錢,給春草交學費吧!”
李永河一愣,想到武月娥曾為春草,在臨終前,自顧不暇,還是跟武月嬋和武國才託孤,希望他們能多多幫扶春草。
李永河嗓子一陣辛辣,他不想動那筆錢。
“媽,這筆錢,是月娥留給春草的,先攢著吧!以後,春草要是考上大學,咱給她交學費……”
王桃花還想著拿這錢,給李永河抓點藥,治治貧血,現在這樣,她也不好動這筆錢。
王桃花張了張嘴說:“家裡沒錢了,月娥去世,你大姐留了五十,你二姐留了五十,做白宴都花了,還倒欠了一百三十塊的肉錢。”
新川村鄉俗,不論紅宴還是白宴,族親禮金一塊,大角(近親)另寄十五個饃饃,小角(遠親)另寄八個饃饃,朋友禮金隨心意,多的二十塊,少的十塊!
這一場白宴辦完,除了武家先留下的一千五塊錢是富餘,王進寶合計禮賬,白宴六桌,禮金一百四十八塊,李永芳和李永娟各二十塊錢禮金,朋友共寄六十,其他族親共寄四十八塊錢……
租桌子板凳篷布三十,肉菜、煙和酒水三百四十塊,王桃花打完饑荒,還有賒賬沒有還清。
李永河身體還沒恢復,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他想了想說:“媽,等春草放學了,咱們去村東扯點龍鬚,栽十幾把龍鬚掃帚,去鎮上賣,只要咱手藝好,買的人肯定多。”
王桃花精神一振,心裡也敞亮了許多:“對,我和春草還編了十來個籮筐,還在那個院子的門洞放著呢,咱拉到鎮上,一起賣錢,也能賣個一百來塊!”
李永河心裡有了方向,說幹就幹。
他從東邊雜貨屋裡拿出砍刀,推出腳踏車:“媽,我先去河灘上砍些直溜的柳樹做掃帚把子,等春草放學,你們先去村東扯龍鬚……”
“行,你騎車注意著點,等咱賣了籮筐和掃帚,一定得給你抓幾副藥,治治你的貧血。”
李永河身體向來結實,感冒都很少得,沒把貧血放在心上,左右是因為心情不好,窩在屋裡不出門,身體才會敗了的。
他要揮汗如雨的勞動,他要熱氣騰騰的賺錢,身體肯定會好起來的。
深秋,衰草枯黃,村東坡上的龍鬚細長,正隨風輕輕的搖擺,王桃花和春草伸手扯龍鬚,一扯一把。
很快,春草就扯了一大捆,她學著王桃花的樣子,扯了些枯草編了草辮子,利落把龍鬚捆成一捆。
“嬢嬢,你腰疼,先坐那歇一會,我一個人扯就行……”
“春草,龍鬚草的葉子割手,你要小心一點,別把手割破了。”
祖孫倆互相照應,夕陽餘暉灑落,照在一老一小的身影上,竟然讓李永河看著熱淚盈眶。
王桃花四十多歲守寡,熬過災年饑荒,熬過人言可畏,熬過一個人的孤苦伶仃……
?希去失,淚著忍著吞媽老讓能就咋,子兒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