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蘭淚水朦朧，這是頭一遭，婆婆和大姑姐都站在她這邊，又好笑，又心酸。
這時，李春花從隔壁鄰居家裡接回弟弟春陽，聽到屋裡的聲音，她叮囑春陽：“春陽，你在院子裡玩一會，別回屋，聽到沒有？”
“姐，大人吵架，你別插嘴，不然兩頭罵你。”
“春陽，你別管了！”
李春花走進屋裡，外面光陽太亮，進了屋子，眼前一片陰暗。
李春花不等看清楚窯洞裡的人臉，說出心裡話：“嬢嬢，大姑，讓我媽跟他離了吧！以後，我媽帶著我和春陽過日子，等我媽老了，我照顧她和春陽！”
“這沒你的事兒！”
劉翠紅惱火，這癟犢子玩意兒，還學會拆家了。
李春花想得特別清楚，嘴角抽搐一下，攥緊手說：“四歲的時候，我爸想要兒子，你們合夥把春草送走，那時候，我就覺得他不配當爸爸！”
“李春花，你說啥？”
李秉田也被刺了一下，著急了，記得春花剛出生，雖是閨女，他也曾當寶貝一樣捧在手裡，這死丫頭，咋能說出這麼絕情無義的話？
李春花走到白秀蘭身邊，拉起白秀蘭關節粗大的手指，心疼的不行：“春陽出生後，我媽和我都以為，我爸不會再賭錢，會回家裡好好過日子！可是春陽是我照顧的，家裡地裡的活，是我媽乾的。”
從小到大，學會苦水往肚子裡咽的春花，想起過去的事情，哭得泣不成聲。
“秋收下大雨，別人家都是爸媽在收秋！可是咱們家裡，春陽在泥地裡爬，我跟我媽掰苞谷，脖子裡，嘴巴里灌的都是雨水，我媽說，她就不該生我跟春陽，害我們遭罪……那時候，我心裡就沒有李秉田這個爸爸了。”
李春花哆嗦著嘴唇，哭得鼻涕都淌了老長，她抹了一把，長長嘆口氣：“我很慶幸，春草送給了別的人家！李永河照顧她，王桃花也照顧她……全村的人，因為她有一個好爸爸，也都會照顧春草。”
李秉田被罵得無地自容，努力回想他為家裡做過的貢獻，然後氣得說：“李春花，你從小吃的糧，穿的衣服，是不是你老子我打鬧的光景？”
李春花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看了看穿著的鞋：“李秉田，除了我是你跟我媽生的，這衣服，這鞋，這書包，還真沒有你的錢買的！”
“小小年紀……”
“我不小了，十一了！我給我媽看過機井，熬過大夜！我媽病的時候，我抱著春陽看過大夫，也拔過針頭……”
劉翠紅聽著哭了。
李雪梅和趙國平也低頭嘆息，白秀蘭帶著兩個娃娃，過的日子的確太苦了。
他們不能昧著良心偏心李秉田。
劉翠紅抹了一把老臉，嚥了咽嗓子裡那口嘆息，輕聲說：“今天這事兒，我作主了，秉田以後不準再挨著李四龍門口，也不準再去宋桂花家……”
“那你讓我幹啥？”
“躺在炕上等死，成不？”
劉翠紅翻了個白眼。
她真想拿鐵鍬，把李秉田的腦子鏟成兩瓣，把裡面那玩意掏出來，曬在太陽底下好好晾晾，說不定，風吹乾了，變成腦幹子，也比現在強點。
李秉田不敢吭聲，歪著腦袋，嘴裡還是嘟囔著：“娶了一個母夜叉，全村給我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