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炊煙,春草趴在炕上寫作業,王桃花在鍋裡做雞蛋攤餅子。
王桃花手裡拿著半個切開的土豆,在碗裡蘸了胡麻油,彎腰,在大鐵鍋裡麻利的圍了幾圈。
等油燒得滋滋作響,王桃花舀了滿滿一銅勺子的雞蛋蔥花面糊,均勻的淋到鍋裡。
很快,鍋裡冒出騰騰的白氣,隨之而來的,是雞蛋和蔥花被煎熟的味道。
春草聞著香,仰著小臉說:“嬢嬢,今天我給曹正安吃幹饃饃,他嫌噎得慌,還把我饃饃扔了……你說,他肚子餓得咕咕叫,為啥還這麼倔,非把饃饃扔了?”
王桃花攤好一張雞蛋煎餅,薄薄的,有小鍋蓋大小,兩面金黃,看著就噴香。
王桃花輕聲說:“你看那些捱打的小貓小狗,有人餵它吃食,它第一時間不是吃,而是咬人!你說它是為啥?”
春草想了想,心裡有些難過,低著頭說:“他不是嫌棄饃饃不好吃,是從來沒有人對他好過,所以,他不敢相信,我對他是真的好?”
“他不吃,就別管他,咱做好咱該做的事情,他怎麼想,隨他吧!”
屋裡攤煎餅,院裡都飄著香。
李永河從地裡回來,聞到香味,心裡一陣舒展。
他把鐵鍬和搪瓷盆子都歸置在角落,朗聲說:“媽,咱屋裡又攤雞蛋煎餅了?”
王桃花應了一聲說:“春草買得幾隻雞,都開始下蛋了!咱屋裡雞蛋攢得多,我今天多攤些雞蛋煎餅,一會,你給曹素芬娘倆送幾張過去……”
“我不送!”
“你不送,還指望我這老胳膊老腿去送?那娘倆走路衣服都打擺子,再不好好吃幾頓,要餓死了!”
李永河想到曹素芬跟在他屁股後面,狗皮膏藥一樣的,頭皮發麻,脊背發緊。
這輩子,啥人他都得遇上,啥人他都得應對!
李永河走到門口,從窗臺上拿了笤帚,掃了掃身上的塵土,脫了膠鞋,把膠鞋摔打了一遍。
確定沒有塵土,他才回屋裡換了布鞋,倒了熱水,準備泡腳。
王桃花見他脫襪子,看他就是不想送煎餅去,拿銅勺子磕著鍋沿說:
“你不送,我就讓春草把他們娘倆喊來家裡吃飯!人家也算是幫了一天工,早飯沒吃,午飯還不能管飽?”
李永河心裡麻團一樣。
他就知道,王桃花這軟心腸,肯定不會看著這母子倆捱餓……
李永河嘆息一聲說:“媽,剛才我給了他們娘倆五塊錢,讓他們買點掛麵吃!咱就不要一個鍋裡攪和了,外面說閒話的還聽不夠?”
“愛說啥說啥去!”
今天一天,曹素芬都在地裡幫忙,幹活麻利,不聲不響,是個老實能幹的人。
王桃花不想讓李永河當鰥夫,也不想讓春草以後就沒個媽疼。
她這把年紀了,腰不好,眼睛也花了,說不定哪天兩腳一蹬,歸了西,扔下李永河和春草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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