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爭吵聲,傳到屋裡,李秀琴默默無聲,李秀華覺得彆扭的慌,坐在凳子上,有些坐不住,眼神一個勁兒瞅著李秀琴。
她想走了!
王桃花看著屋裡這姐妹倆,心裡也有些發虛,這個曹素芬,怎麼沒有一點眼力勁兒?
她這麼鬧騰下去,永河只能越來越嫌棄她。
曹正安本來在巷子裡,等著春草放學,聽到院裡爭吵聲,他慌忙跑回來,他擔心李永河會打曹素芬……
從前,那個男人打他們母子,打起來,從不停手,直到他打疲,打累為止。
曹正安氣喘吁吁跑進院裡,一臉慌張,他站到曹素芬身側,雙眼盯著李永河的雙手。
李永河知道曹素芬娘倆過去的經歷,不好當著娃娃面發火,嘆口氣說:“素芬,照顧你們娘倆,不讓你們挨餓受凍,我是看在四牛的面子上!他扔著你們不管,也就是想成全咱們倆過日子……素芬,從頭到尾,我都沒那心思,老話說,牛不喝水不能強摁頭,你這麼纏磨人,有啥意思?”
這話,是當頭一棒,徹底把曹素芬敲醒了。
村裡人都說,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她哪能知道,李永河是鐵石心腸。
不對,是對武月娥情意深厚,她還不夠份量。
曹素芬心裡的不甘,像是一捆帶刺的鐵絲,牢牢的箍住心肺,她站在院裡,不走,也不說話。
這時,王桃花從屋裡出來,看看兒子,再看看曹素芬,想讓兩人緩緩再說:“素芬,兩個人過日子是大事,好歹,也得脾性相投,談得來,要不然以後一個被窩誰也不理誰,咋過這日子?”
曹素芬喉嚨裡滾燙,她知道說啥也沒用了。
曹素芬拉過曹正安,解曹正安身上的扣子,曹正安瞪大眼睛:“媽,你要幹啥?”
“想不想留下?”
“媽,你不能這麼幹,你別動我的衣服!”
“曹正安,今天媽把話跟永河叔說清楚,如果永河叔還是不要咱們,咱們明天就走!”
曹正安嗓子也哽住了。
如春芽剛剛經過春風吹拂,如沿河岸的胡楊剛剛受了春雨滋潤,曹正安剛剛得到一點點溫暖,聽到曹素芬的話,知道他們在這又不能待了,他眼裡也湧出淚。
曹正安解開軍綠色外套釦子,脫了褂子,雙手扯了背心,瘦得肋骨分明的身體上,觸目驚心的傷疤,層層疊疊,一稜一稜。
暖春陽光明媚,可是卻照不到人心裡,屋裡的李秀琴姐妹倆,屋外的李永河和王桃花,都被這孩子身上的傷疤震驚。
村裡,最狠心的主家,打牲口,也不曾把家裡的牲口打成這樣的。
李永河心裡窩著的火氣,忽然散了,他從曹素芬手裡扯過衣服,走過曹正安身邊:“穿上,吹了風要著涼了。”
曹正安像個啞巴一樣。
他接過背心,慢慢套在身上,又拿過褂子,攥在手心裡,沒穿,兩個肩胛骨上的傷露在外面,像冬天枯死的樹木。
曹素芬含著淚,看著院裡的人:“永河,我死皮賴臉的,就是想求條活路!要不是走投無路,誰能領著八歲的娃娃,走幾百公里,冷寒受凍,像野狗一樣四處討食吃?”
“素芬,苦日子總會熬過去,以後總會越來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