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曹正安,心裡像是堵著一塊石頭,曹素芬越是柔聲細語,曹正安就越是心如刀割。
他知道,曹素芬已經拿定主意了……
不管他咋央求,都無法更改!
這讓曹正安牙關緊咬,渾身發抖,他怕春草看出來,轉身走出西房,蹲在沿臺上看著結滿青棗的棗樹發呆。
春草的通天辮梳好了,從頭頂編到後腦勺,辮子很花哨,連碎髮都完全編進去,人看著十分精神。
十歲的春草還沒有長開,額頭和臉上的絨毛很密,膚色還是麥色的,但她眉眼大氣,眼睛裡透著水亮,跟別的小女孩比,透著幾分倔犟,幾分勇敢……
曹素芬今天,才有功夫好好打量這個小姑娘,可惜,這是她最後一次給春草梳髮辮了。
下午上學時間到了,曹正安跟春草揹著書包去學校,臨走時,他看到曹素芬打起精神,在疊衣服。
曹正安小臉繃得緊緊的,看著身旁的梳了美麗髮辮,高興的蹦蹦跳跳的春草:“春草,如果哥去了外地上學,你會不會想哥?”
春草回頭一笑,臉側的酒窩淺淺浮現:“我想你幹啥,天天在屋裡跟我搶好吃的,你不在,家裡好吃的全是我一個人的。”
知道她是說笑,曹正安笑了,笑得苦澀難耐,滋味百轉千回。
曹正安故意走慢些,落在春草身後,他看著春草還沉浸在喜悅裡,眼眶溼潤,喉嚨悶澀,走路的腳步都份外沉重。
下午,學校有體育課。
這幾天春草放學後,就跟著曹正安回家,不在校外逗留,春花想見春草都見不到……
在學校外面的樹林裡,李春花總算是逮到春草,拉著她的手說話:“春草,等到了禮拜天,你得幫我補補數學……我現在一點都學不進去了,感覺像看天書。”
“春花姐,你別發愁,數學弄懂公式,還是挺簡單的。”
“我媽說,如果我畢業的時候,數學英語都不及格,就不讓我再念書了……”
春花臉上有些失落。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只要春陽開始上學,她這書肯定念不長了。
家裡全靠白秀蘭一個人打點,她去鎮中學上初中,家裡的豬、雞、驢就沒有人管了。
尤其到了夏天,春陽要按時上學,按時吃飯,可是白秀蘭晚上要去看機井澆地,白天還得鋤地、割草、餵雞餵驢,靠她的兩隻手,就算是忙成個陀螺,也不可能把家裡照顧周到。
白秀蘭說,女娃念不下書,將來可以挑個好人家嫁了!男娃不念書,連好媳婦都娶不到家,到時候,得打光棍。
春花知道白秀蘭的意思,早就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
春草聽了春花的話,心裡替她難過:“春花姐,你別擔心,從今天放學後,我就開始給你補數學……在暑假放假前,肯定能補起來。”
春花搖了搖頭:“不行,我放學後還得扯豬草,我媽這幾天忙著照看機井澆地,家裡的豬都掉膘了!我得多扯些豬草,讓它們吃飽,才能長肉。”
“那我喊著曹正安,咱們仨個一起扯豬草,肯定能扯出兩天的豬草,明天下午放學,我就給你補數學……”
“誒。”
李春花聽到這,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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