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川村小學，校長辦公室裡，白新民心裡像是窩了火蛋蛋，燒得他坐臥不寧。
這半個月來，李永河家遭遇了天大的事故，而白新民心裡也是天崩地裂，地動山搖。
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全鎮第一的娃娃，說走，就走了！
他就像那剛剛長出羽毛的鷂子，滿心豪情壯志，正準備撲稜著翅膀往高空處飛，突然之間，翅膀沒了，從高空落下，摔個鼻青臉腫，腿折腳斷……
他甚至想，如果鎮上教育部門的領導知道這事兒，會不會把他剛得的一千五百塊獎金都沒收回去？
還定他個誆騙罪？
他急得嘴上撲起好幾個燎泡，遠遠看，像是多出一張嘴來，白新民端起泡著乾草的搪瓷缸子，猛灌了兩口，心裡還是不平靜。
這時，聶長清站在門口，敲了敲門：“白校長，春草啥時候來學校上課，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她沒成績，到時候畢業證也不好填。”
“按聯考分數給填上！”
“我是說，得讓她來學校，娃娃年紀小，有事想不開！一個人窩在家裡，胡思亂想的，那個走了，這個再耽擱了，那咱忙活了個啥？”
白新民嘆口氣，抓了抓腦門，回頭瞅著聶長清說：“聶老師，我就是想去問問李永河，這曹正安還有個音信沒，又不知道咋開口，你說……這事能不能問？”
聶長清看著病急亂投醫的白新民，想了想說：“還是不要問了，這是人家家事，問得對，人家好好說，問得不對，就是往人家傷口撒鹽哩！”
“那你說，我能不能問問春草？”
“春草一個娃娃，能知道啥？”
白新民把搪瓷缸子摔到桌子上，咣噹一聲，把聶長清嚇得一愣怔。
白新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拍著桌子說：“那這事兒，就這麼沒名沒姓的，完了？我半個月前，還跑前跑後，給正安爭取去縣中學的名額，我這是蒙著臉轉磨的驢，轉了一頓空磨盤子嘛！”
聶長清很少見白新民動肝火，平時，他發脾氣還要笑一笑，今天連笑都沒有，直接摔打開了。
聶長清想了想，覺得他現在還算是理智，出主意說：“要不然，你側面問問春草，看看這段時間曹正安有沒有音信！”
“我看行。”
“另外，曹正安要是不回來，你就把縣中學的名額給春草爭取一下嘛，不管咋說，輪也輪到春草了。”
“我看行！”
聶長清還是剛開始那個問題，他看著白新民說：“說了半天，春草啥時候來學校上課麼，這都半個月了，她天天待在屋裡，我這一個外鄉男老師，也不好貿然家訪去。”
白新民也被問得愣了一下，他跟聶長清大眼瞪小眼，想發脾氣，後來忍住了。
白新民拍著大腿站起來說：“我去李永河家裡看看去，你快去教室，給娃娃們去上課。”
“誒！”
“期末考試定在七月二號，你提前把油印的蠟板刻一下，字跡工整點。”
“誒！”
聶長清轉身離開校長辦公室，白新民把桌上濺出來乾草水擦了擦，收拾妥當，走出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