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九月，新川村地裡的莊稼已經散發出成熟的氣息，苞谷棒子結的又大又飽，眾人都說，今年是個豐收的年景……
王桃花清早起來，把屋子裡都歸整一遍，打算去李水川家院子裡，把菜畦子里長過勢的西紅柿秧子、茄子秧子處理一下。
她年紀大了，也不打算兩個院子跑，給人家收拾利落，院子上了鎖，找個機會還了鑰匙，也算是有始有終。
王桃花看見李永河蹲在院裡磨鐮刀，輕聲說：“永河，你喊著春草，跟媽一起去李水川家院子，把西紅柿架子收一收，拉回這邊院裡，來年好用。”
“媽，那些架杆扔了算了，上面全是豆角秧子，拉拉掛掛，扯得心煩。”
“還是拉回來吧，要是咱院用不著，將來當柴火燒！總歸，是要給人家院裡收拾乾淨的，不能佔用半天，臨了，院裡亂七八糟的。”
王桃花從衣掛上扯下綠頭巾，往頭上一裹，抬手，把鬢角的白髮都掖進頭巾裡。
李永河一抬頭，正好看到王桃花這個動作，心裡一晃，他記得那年，曹素芬跟著他去地裡撒糞，也給他老孃包過綠頭巾……
轉眼，曹素芬母子逃走，已經兩個多月了，時間飛快，這娘倆一走杳無音信……
李永河心間難過，拿著鐮刀的手，微微一頓，喉嚨間的苦澀溢滿。
日子還是照常過，可是總覺得心裡少了啥。
曹素芬在的時候，李永河也沒覺得有多中意她，左右不過是為了搭夥過日子，給兩個娃娃一個家。
現在，他才發現，那三年，曹素芬低聲下氣，處處盡心盡力的照顧這個家，在晨昏相伴，勺子碗筷磕碰裡，他已經把她當成了家人。
他們都說曹素芬沒心肝，壞心腸，辜負了他的一片好心。
李永河卻想，三年相伴，任勞任怨，也值那一千五百塊錢，況且，還給他留了五畝水澆地。
就是不知道，他們逃出去，有沒有找到個落腳的地方，曹正安那麼聰明的孩子，還有沒有繼續上學？
李永河越想越難受，想起曹素芬母子在那個院裡留下很多的生活痕跡，他一點都不想去。
“媽，我準備磨好鐮刀，去地裡割黃豆，這些日子不下雨，黃豆再不割，豆莢裂開，黃豆都要撒在地裡了。”
“你跟我一起收拾了架杆，再去割黃豆吧，時間還早，不誤事。”
李永河慢吞吞起身，手指在鐮刀刀刃上颳了刮，確定磨得十分鋒利，他把鐮刀擱在沿臺上，在旁邊臉盆裡洗了洗手。
“媽，讓春草跟你過去吧，我實在是不想看到那邊的情形。”
“日子該過還得照樣過，你把那娘倆忘了吧，咱安分過自己的日子。”
李永河沉默不作聲了。
王桃花知道他的脾氣，每次心裡不痛快了，也不像年輕的時候頂嘴，只是皺著眉頭，默不作聲。
王桃花嘆口氣說：“行，我喊春草套了騾車跟我一起去，幸好，家裡還有個能指得動的大孫女。”
王桃花心裡也苦，也悶，不過她不想再表現出來，這家裡，統共三個人，都在強打精神，掙扎著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