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更漏滴答響。
三更天了。
金磚和寶石早入庫了。但那股子濃烈的丁香和胡椒味，死死扒在金絲楠木柱子上。散不掉。
老朱沒睡。
他披著件單衣。光腳踩在地磚上。
地磚冰涼。
他手裡攥著一把剛梳下來的白頭髮。
面前牆上，掛著新裱好的大明疆域圖。
版圖往西南方向，生生凸出去一大塊。
那是莫臥兒。
老朱盯著那塊地。臉上的肉緊繃著。沒了一丁點笑影。
狂歡勁兒過了。現實砸在後腦勺上。
太遠了。
老朱伸出兩根手指。在地圖上丈量。
從應天府出海。橫跨大洋。
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加上最快的順風海船。
跑一趟。最少兩個月。
一來一回，小半年沒了。
老朱覺得後背發涼。冷汗把單衣粘在脊樑溝上。
這是飛地。
常遇春現在帶十萬大軍鎮在那。
派總督？派藩王？
天高皇帝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要是哪天總督腦子一熱，招兵買馬造反。
朝廷這邊還在發俸祿。人家那邊已經把國號改了。
等戰報傳回京城，人家孫子都會打醬油了。
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老朱越想越煩。一把揪住下巴上的鬍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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