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同志，”陸文瀚終於忍不住了，指著機架問，“這......這到底是什麼設計？運算器和控制器為什麼要分開？”
錢老和一眾學者好奇的目光也落在了林遠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林遠走到機架前，伸手在運算器和控制器之間那排電子管上虛虛一劃，好似在指揮千軍萬馬。
“文瀚同志，眾所周知，馮·諾依曼架構最大的問題，是運算和控制序列。”
“這樣設計的劣勢就是速度慢，運算器算一步，控制器就得發一條指令，運算器再算一步，控制器再發一條。兩者互相等，這樣誰也跑不快。”
他頓了頓，指了指分開的運算器和控制器。
“而101實驗機則是革命性的把運算器和控制器分開了，二者各走各的資料通路。運算器在算上一步的時候，控制器已經在取下一條指令了，並行處理，不用互相等待。”
陸文瀚的眼睛徹底亮了，整個人如同茅塞頓開一般。
並行！
這兩個字，他在論文裡見過太多次了，可理論歸理論，真正實現起來，難度極大，目前除了這臺101機，他還沒有在其它地方見過先例！
而且控制器和運算器分開的話，也有很多連帶的難點需要解決，就比如時序怎麼同步？資料衝突怎麼解決？流水線斷了怎麼辦？
陸文瀚越想越覺得腦子發癢，眼神虔誠，連忙追問：“那時序衝突呢？運算器和控制器並行，萬一控制器取的指令，運算器還沒算完上一步的資料，又該怎麼辦？”
“一級緩衝！我們加了一級緩衝。”林遠指了指運算器旁邊的一小塊電路，“運算結果先存進緩衝暫存器，控制器讀取的時候直接從緩衝裡取，這樣就不用等運算器了。”
陸文瀚盯著那塊緩衝電路看了幾秒，邊往後踱步邊嘴裡喃喃道：“緩衝暫存器……對啊，加一級緩衝就解決了……”
他在斯坦福的時候，也想過並行的問題，可每次都卡在時序衝突上，怎麼都繞不過去，可沒想到，人家用一級緩衝就解決了。
就這麼簡單？
不，不，不簡單！能想到用緩衝來解衝突，本身就不簡單，這本身就是一個天才般的想法！
錢老站在一旁，把陸文瀚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陸文瀚這個人，錢老也有所瞭解，他是斯坦福的客座教授，平時眼高於頂，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東西，可太少了。
“林遠同志，”錢老緩緩開口，“這臺機器的架構，也是你設計的？”
“對。”林遠點頭，“101機的邏輯架構，是我拿出來的。計算機所的同志，都是在這個架構的基礎上做的實現。”
這話一齣口，機房裡安靜了下來。
錢老盯著機架上那一排排整整齊齊的電子管，腦海裡翻湧得厲害。
運算器和控制器分離，加一級緩衝解決時序衝突，這只是陸文瀚一眼看出來的東西。
那看不出來的呢？
甚至就一級緩衝這個設計，連米國都還停留在理論階段，沒人真正實現過，可眼前這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直接就把這些理論變成了現實。
他搞了一輩子火箭和空氣動力學，太清楚計算機對工程計算意味著什麼了，有了這樣‘牛’的機器，導彈彈道、氣動佈局、結構強度，那些令他頭疼的重複計算，將會直接迎刃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