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請教他們一些關鍵引數,他們雖然不會全告訴你,但好歹還能指點幾句。”
“現在可不一樣了,一問他們要麼是含糊其辭,要麼就是說要先請示國內,而且以前定期送來的技術資料,現在也全斷了。有幾個原定要來的專家,也臨時取消了行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也帶著一絲志同道合之人漸行漸遠的落寞。
“我們還聽到了關係較好的蘇國同志傳來的一些風聲,說蘇國國內對援助華國的事,目前爭論得很厲害。有人主張繼續幫忙,也有人主張全面撤出援助。”
“並且主張全面撤離的比例還不低。”
之後他又說了很多具體的細節,林遠聽著,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他前世是看過解密資料的,知道兩彈工程牽涉面廣,可真正聽到錢三錢這麼一條一條掰開來算,他才發現,自己目前知道的那點東西,不過是冰山一角。
解密資料裡寫的,只是九所的理論突破、羅布泊的一聲巨響。
可這背後,有無數基層工人的投入,有上海工廠的建設,有戈壁灘的場址勘探,有兩國乃至世界關係的博弈。這些東西,前世解密的時候一筆帶過,可在當下,每一個都是實實在在的攔路虎。
畢竟一個國家要造出原子彈,那不是簡單一個研究所的事,是整個工業體系的事。
這就是兩彈工程,毫不誇張的說,就是舉全國之力,在一張白紙上畫一幅天大的畫。
聽完錢三錢同志的詳細描述後,林遠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上面會有那麼大的魄力,僅僅十幾分鍾就批覆了他的三三計劃。
因為這個計劃補齊的,正是整個工業體系的底子。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方致遠見林遠調整好了狀態,又看向錢老:“錢所長,麻煩你再說說導彈那邊的具體情況吧?”
錢老靠在椅背上,開始緩緩道來:“東風的情況,倒是比〇九工程那邊好上不少。”
“彈體結構、液體發動機、制導系統,這些方案目前都有了,試驗件也在製作中。畢竟這些東西,我在米國的時候就有過思路,回來之後照著思路往下做,推進得倒是比預想的快。”
“至於103機那邊,部分資料我們也驗證過了,跟理論計算吻合得很好,設計這一攤,目前心裡是有數的。”
他說到這裡,眉頭也皺了起來。
“可問題在於,瞭解設計是一回事,能不能順利造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目前國內搞導彈的人才,實在是太過空白。懂設計原理的,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人。至於懂工藝裝配的,則幾乎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隨即又看向林遠,目光緩和了些:“不過雖然目前比較缺人,可大致的進度還能往下推進。”
“理論設計這一攤,有我和郭學淮在,暫時也能撐得住,至於實踐部分,幸好也有林遠同志之前在黃河工程打下的底子,那邊培養出來的一批先進技術工人,可以暫時補上工藝裝配這一塊的虧空。”
“至於後續的人才培養,我也會逐步抓起來。”
“比人才缺乏更難得是,我們目前沒有任何導彈實物可以參照。”
“按我們最初的設想,最好是能從蘇國弄到一枚導彈實物,哪怕是落後一點的型號,拆開來照著做,至少能把全流程的工藝走通,實操工人和學生也能積攢一些經驗。可我們向蘇國那邊探了數次口風,現在連R-1的圖片都見不著,就更別談實物了。”
錢老不知道的是,蘇國這兩年其實已經定型了一款比R-1更先進的近程導彈,代號R-2。只是這玩意兒眼下還捂在保密的蓋子底下,別說給華國,就連蘇國自己人,知道的都沒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