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他求著我畫圖還來不及呢，哪敢為難我。”
許知意拉開帆布包拉鍊，掏出錢和外匯券在八仙桌上排開。
“媽，你看，這是剛才那四張圖紙的設計費。”
陸文茵原本還在低頭研究那兩盒洋文包裝的巧克力和奶粉，眼角餘光掃見桌上的東西，手裡的鐵皮盒子差點沒拿穩。
“這麼多？剛才就坐著喝了碗綠豆湯的工夫，給了多少？”
聞聲從後院溜達過來的沈筠惠和顧老爺子剛邁進門檻，瞧見桌上的東西，腳步也頓住了。
“一共八百塊，這五百塊是現錢，另外三百塊陳先生給折成了外匯兌換券。往後等衣服做出來賣出去，不管是內銷還是出口香江，每個季度還按出廠批發價給我提百分之五的分成。”
“多少？百分之五的分成？！”
陸文茵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拿起一張外匯券看了看。
她自然知道這東西的金貴。
原以為兒媳婦給港商畫幾張衣裳圖，頂多也就像北城的紡織廠那樣一年幾千塊錢，不，北城紡織廠的收入已經是非常非常高了。
哪成想這港商的合作收入更高！
沈筠惠走上前來，看著自家孫媳婦白淨明豔的小臉，眼底滿是驚歎。
“知意啊，國營大廠裡的老技術員辛辛苦苦熬上一年半載，工資加獎金怕是也沒這個數。你這還沒進美院的大門呢，倒先端上外貿的金飯碗了。”
顧老爺子拄著柺杖站在桌邊，樂得鬍子直翹。
“咱們家知意這叫什麼？這叫秀才不出門，能賺天下錢！連大門都沒邁出去一步，一杯綠豆湯的工夫，就把香江大老闆口袋裡的外匯給賺回來了，比寒野那小子在部隊裡摸爬滾打有出息多了！”
許知意彎了彎唇角，從那外匯券裡抽出一大半，不由分說地塞進陸文茵手裡。
“爺爺又拿我打趣。媽，奶奶，這會兒日頭偏西了，沒那麼曬，不如咱們帶初一去友誼商店逛逛？正好拿這外匯券給家裡添置點東西。”
陸文茵拿著那沓熱乎乎的外匯券，眉開眼笑地點頭：“成啊，咱們這就去，讓王嬸在家看著門，咱們娘仨帶初一開開眼界去！”
半個鐘頭後，友誼商店門口。
這地界平時專供外賓華僑進出，紅磚綠瓦的大樓修得氣派，大門口還有警衛站崗，普通老百姓路過都得踮著腳往裡瞅兩眼。
陸文茵抱著小初一，沈筠惠和許知意並肩走在一旁，婆媳三人亮出外匯券，暢通無阻地進了旋轉大門。
一進大廳，涼爽的穿堂風迎面撲來。
水磨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玻璃櫃臺裡擺滿了外頭百貨大樓見不著的稀罕洋貨。
許知意穿著那件鵝黃色短袖棉布襯衫，襯得肌膚勝雪，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一雙杏眼亮若星辰，剛進一樓食品百貨區，就引得不少店員頻頻側目。
“服務員同志，那邊的荷蘭全脂奶粉先給我們拿四聽，還有瑞士麥乳精拿兩罐。”
陸文茵底氣十足地拍出外匯券，指著貨架最高處的一排藍鐵罐，轉頭又問沈筠惠，“媽，我瞧著那邊的整枝西洋參成色挺好，給爸稱上二兩泡水喝？”
沈筠惠笑著點頭：“稱吧，今天花的是咱們知意自己掙的外匯，老爺子喝著心裡頭肯定比蜜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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