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棟往小陳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少打聽，先跑腿去！跟木工房說鋸完了拿砂紙把槽口磨光，邊邊角角都摸一遍，要是掛壞了衣裳上的絲線，我可找他們算賬！”
小陳點點頭，拿著漏板撒腿就往外跑。
“知道了，師傅！”
角落裡，劉芬一邊拆海綿墊一邊暗自嘀咕。
三十八塊木頭板子，還要半個鐘頭就拿回來？
衣服都快交不出去了，這錢國棟不去刺繡組催進度，反倒使喚起木工房來了，這工夫夠他來回折騰幾趟？
她拆了十來塊海綿墊，實在忍不住了，丟下拆線刀，走到案板跟前。
“錢師傅，五號下午可就要送貨了，這事兒你沒忘吧？刺繡組那邊你不催，倒騰木板幹什麼？怎麼著，衣服還要木工幫著改啊？”
錢國棟把案板上的碎布歸到一邊，頭都沒抬：“劉組長，你衣服墊肩拆完了？李副廠長走的時候可交代了，你今天得拆夠一百件才能下班。”
劉芬被噎了一下：“拆墊肩能費多大工夫？我這是替咱們廠操心！刺繡組一共就十二個人，最厲害的趙巧手繡一件都得三十多分鐘。八百件衣服，四天工夫，你就是把刺繡組那幫人的手搖斷了，她們也繡不出一半來！”
車間裡踩縫紉機的女工們聽見這話，腳底下的踏板慢了下來。
身為刺繡組組長的趙巧手也犯起了愁。
上午光繡那一件樣衣，她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緊趕慢趕還花了四十來分鐘。
十二個人白班加夜班連軸轉，頂天了能出五百件，剩下三百件的窟窿拿什麼填？
趙巧手放下手裡的繃子，站起身走過來：“錢副廠長，劉芬這話雖然不中聽，理兒卻沒差。這刺繡快不了，要不您跟李副廠長彙報一聲，從二車間調幾個繡工過來幫幫忙？”
劉芬雙手抱在胸前，下巴揚得老高：“二車間這禮拜正趕百貨大樓的秋裝單子呢，人家車間主任能放人？錢國棟，要我說你現在去給陳先生賠個不是，把這批貨按原樣發走還來得及，省得到時候誤了船期，咱們廠還得倒賠人家違約金！”
錢國棟冷哼一聲：“賠違約金？劉芬，你還是盼著咱們廠多賺點外匯吧！誰跟你說全靠手繡了？”
話音剛落，小陳捧著一摞剛鋸好的薄木板，氣喘吁吁地跑進車間：“師父！木工房發動了木工一塊兒幹，板子全齊了，槽口也拿細砂紙磨了，半點毛刺都沒有！”
錢國棟接過一塊薄木板，走到第一排王大姐跟前。
“王大姐，你把車上那捲白線卸下來，換上刺繡組領來的深灰絲線，再把壓腳調松半格。”
王大姐幹了十幾年車工，手腳麻利得很，三兩下就照錢國棟的話弄好了。
錢國棟把一件牡丹西裝平鋪在車板上，將薄木板直接扣在牡丹花右下角。
從針插上拔下兩根大頭針，順著木板兩頭的小孔扎進布料裡固定好，指了指木板中間的鏤空槽：“來，順著這幾道槽口，用密針踩一遍。”
車間裡幾十號人全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把王大姐的縫紉機堵得水洩不通。
劉芬踮著腳尖往裡瞅，撇著嘴冷笑：“拿木頭板子壓在衣服上踩平車？錢國棟，你這是魯班門前耍大斧，也不怕把這好料子給踩報廢了！”
王大姐心裡也沒底，手放在木板上摸了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