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我狹隘了，總覺得咱們剛恢復高考沒多久，考生能把課本吃透就不錯了，壓根沒想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死背了很多年單詞，自以為外語過了關，可一碰上真刀真槍的跨學科交流，連門都摸不著。今天要不是你點破這幾處專業術語，我不光自己鬧笑話，還得連累咱們外語學院在外賓跟前丟臉！”
這番話說的坦蕩又誠懇，半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大學校園裡，教員和學生大多憋著一股為國爭光的心氣，胡躍進性子是古板教條了些，可骨子裡最佩服有真才實學的人。
許知意瞧他額頭上還在往下淌汗，原本那點被輕視的不快也散了個乾淨。
“衚衕志言重了，術業有專攻，我也是因為平時畫畫，正好翻過幾本建築和材料學的雜書，湊巧碰上了而已。”許知意眉眼彎彎，語氣溫和。
“湊巧可記不住這麼多生僻的專業詞彙！”
梁文淵在旁邊揹著手，“小胡啊，你小子平時在系裡眼高於頂，總覺得除了幾個老傢伙，年輕一輩裡沒人能壓你一頭，今兒踢到鐵板了吧？”
胡躍進耳根通紅，撓了撓後腦勺，難得露出一絲窘迫。
“院長，你就別寒磣我了，我這不是已經向許同志低頭認錯了嗎？”
說完，他轉過身，眼巴巴的看著許知意，把大詞典捧過來攤在桌面上。
“許同志，剛才你說的斗拱挑梁和飛扶壁的對應關係，還有好幾個衍生詞，我怎麼在詞典上完全找不著對應釋義？”
“你能不能給我講講這類跨學科的詞彙平時到底該怎麼查？”
見他一副虛心求教的架勢，許知意也沒藏私，伸手翻開桌上那本畫冊。
“普通詞典收錄的都是日常詞義，遇到這種中世紀建築史，不能照著詞典生搬硬套，得放進當時的語境裡去琢磨。”
許知意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稿紙上三兩下畫了個簡單的拱頂結構圖。
“你看，這個詞前半截的意思是向外跨越，後半截是支撐體，合在一起就是跨越外部空間的支撐結構，要是硬按字面翻譯成飛行支撐物，外行人肯定一頭霧水。”
胡躍進湊在桌前，眼睛瞪得溜圓，抓起旁邊的鋼筆就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狂記。
“原來是這樣！”
“我以前真是鑽進死衚衕裡了，光盯著詞典上的中文解釋死磕！”
查爾斯湊到稿紙跟前感嘆：“上帝啊，只用寥寥幾筆，就把哥特式建築最複雜的力學結構拆解清楚了！”
他碧藍的眼睛亮得驚人，轉頭看向梁文淵。
“梁院長，這幅手繪草圖簡直是藝術品，比我們教材上的插圖直觀十倍！”
梁文淵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查爾斯先生，我早就說過，咱們華國年輕一輩裡藏龍臥虎著呢。”
“豈止是藏龍臥虎！”
查爾斯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張稿紙，衝許知意誠懇發問，“許小姐，我下半年要為牛津大學學報撰寫一篇關於中西古建築營造對比的論文。”
“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作為聯合撰稿人，負責中國古建結構拆解與插圖繪製？”
“稿酬會按照學術期刊的最高標準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