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站了很久，直到林冉過來喊我核對最後一批貨的數量。
下午，林冉帶上所有員工按事先畫好的平面圖擺貨上架。
陳東收拾完空箱和推車，我讓林冉給他辦了入職手續，崗位寫的是“運輸司機”，底薪加補貼比他在富士康高出一截，拿到手也有一萬來塊，所以他現在替我幹活格外賣力，不像先前我出事的時候，還防著我了。
“以後省城到安南這條運輸線你負責，跟王寶珠那邊的司機對接，每批貨的交接單你簽字，出了問題找你。”
陳東接摸了摸頭，笑說：“胡老闆，你放心。”
小琴從飯店那邊趕過來幫忙，看見超市的樣子，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進來。
“烈烈，真漂亮。”她摸著貨架上剛擺好的洗髮水，聲音有點發飄，“我都不敢信這是真的。”
“信不信的，貨都擺上了。”我遞給她一瓶礦泉水，“飯店那邊我哥摸索的怎麼樣了？”
“大勇哥學東西快，什麼都通了，午飯晚飯他都能頂住，就是賬目上粗了點，我讓他每天拍照發我。”
下午兩點半，我把超市的事交代完，跟許曼說了一聲，出了門。
張曉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得很素，頭髮紮在腦後，手裡夾著一個檔案袋。
“走吧。”她說。
我們跟著護士上了三樓，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腰間別著對講機，看見張曉出示了證件，側身讓開。
護士推開門，輕聲說：“她醒著，但不怎麼說話，你們別待太久。”
病房裡拉著窗簾，光線很暗。
我走進去，先聞到一股消毒水混著某種陳舊的酸腐氣味。
床上躺著一個人。
我看清她的時候，腳步停住了，她太瘦了。
不是那種生病的瘦，像是被餓瘦的，胳膊上的皮膚鬆鬆垮垮地耷拉著，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灰白的頭髮亂成一團，貼在枕頭上。
她聽見腳步聲，整個人縮了一下，把臉埋進枕頭裡，兩隻手抱住自己的頭。
“別怕。”我站在床邊，聲音儘量放輕，“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她沒動了。
護士在門口小聲說：“她從昨晚送進來就這樣，不讓人碰，一有動靜就縮成一團，醫生給她做檢查的時候她一直髮抖，體重只有四十公斤。”
張曉站在我身後，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
我慢慢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我叫胡烈烈，是安南縣的，我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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