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理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大搖大擺走到前面，扯開嗓門嚷嚷：
“主任，這舉報信來得正是時候！咱們縣誰不知道春光紡織廠荒了多少年，胡烈烈接手連一個月都不到，連廠子裡的爛磚頭都沒清乾淨，哪來的印染排汙證？我看也別耽誤大夥時間了，直接把她們的投標資格劃掉得了！”
走廊裡那幾個服裝小老闆本來就是來湊人數的，見王經理帶頭，也跟著起鬨：
“就是，咱們跑環保局蓋章跑斷了腿，她們要是能交，那規矩成啥了？”
站在通道門口的劉秘書停下腳步，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氣，抱著胳膊站在邊上看熱鬧。
我看著面前拿資料夾的副主任：“主任，我們安南服裝廠報名的時候，走的就是聯合體申報流程，沒看具體封卷材料就憑一封舉報信趕人，這不合招投標中心的規矩吧？”
副主任板著臉：“胡老闆，這次採購檔案的第三條白紙黑字寫著，必須具備織造印染環保資質，還得有五百名交了社保的熟練工，縣環保局那邊可沒你們廠的排汙備案。”
“誰說排汙證非得在安南縣？”我側過身，看了看身後的張曉。
張曉拿出一張列印好的檔案條款遞過去：“主任，招標檔案總則第四條寫得很明白，允許兩家企業組成聯合體投標，只要聯合方具備省級環保部門核發的排汙許可證，並且負責本專案的面料印染供應，整個聯合體就完全符合資質。”
王經理冷笑兩聲：“扯這些虛的有用？趙副縣長早就交代過，咱們縣有證的那兩家廠子根本不可能搭理你們，你們上天找聯合體去？”
“安南縣找不著，省城有的是。”我看向李晚晴，“晚晴，把檔案副本給主任過目。”
李晚晴拉開檔案袋，抽出兩份蓋紅章的材料遞過去：“這是省城國營第三印染廠跟我們簽署的聯合投標與面料保供協議，後面附帶他們廠的一級印染排汙許可證正本影印件，帶有省環保廳的年檢鋼印。”
李晚晴吐字清楚，聲音在走廊裡傳開：“另外，這是今天上午十點，縣人社局辦結的五百二十名工人的參保回執，還有稅務局劃扣四十六萬八千塊社保費的完稅憑單，這兩樣硬條件，安南服裝廠全都辦齊了，隨時接受系統核查！”
走廊裡看熱鬧的動靜一下子全沒了。
王經理伸長脖子瞅著那鮮紅的國企公章，眼珠子瞪得老大：“省城國營三廠？那種國企怎麼會跟你們合作？”
副主任把檔案翻了兩遍，鋼印和完稅流水單都沒毛病，沉默兩秒後讓開半步：“既然聯合體手續合規，社保回執也齊，那就符合要求，離十二點封標還有二十分鐘，李會計，趕緊進去交卷登記。”
李晚晴抱著牛皮紙檔案袋快步進了評標室，換出蓋好公章的投標回執單。
我收起回執單，掃了一眼王經理和劉秘書：“標書交妥了，就不勞二位費心了。”
王經理臉色鐵青，一句話卡在嗓子眼。
劉秘書擰緊杯蓋，往前走兩步：“胡總門路確實廣，不過標書交上去只是初審，另外，趙副縣長這周帶隊檢查全縣重點招商專案，會親自去嶺頭鎮的車間看工人和裝置，五百個人的社保交了，要是車間裡到時候踩不響機器、交不出合格樣品，也是白費力氣。”
劉秘書說完，扭頭進了裡面的通道，王經理黑著臉快步跟了上去。
林冉走在我身邊嘀咕：“老闆，他們這是明擺著還要在車間檢查上做文章。”
“車間的事情按節奏走，咱們先回賓館。”我帶著大家下了樓。
……
中午十二點多，車子開回如意賓館。
胡志強正在大堂守著，快步迎上來：“烈烈姐，老太太接來了，在休息室坐著呢，我路上沒敢多嘴，就說帶她來見個人。”
“好，辛苦了，超市那邊你盯緊點。”
我走到一樓休息室門口，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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