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半來找吳思正，理論上自然是不可能和雷城有關的，他都不知道吳思正在查雷城的。
他是來給無邪送之前託人淘到的安魂香，路過這兒順道上來打個招呼。
坐下來剛喝了一口茶，一眼就瞥見了吳思正桌上攤著的資料，“哎？吳老闆，您也在查南海王地宮啊？前陣子無邪還跟我念叨過這事兒呢。”
吳思正捏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眼看向王月半：“他念叨這個幹什麼？”
王月半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撓了撓頭：“還不是因為他三叔的事，雖然我們知道那是個假三叔，到底處了這麼多年了不是，聽花爺說，後遺症很嚴重，活著本來就是在受罪，就這，也快不好了。”
吳思正心裡一沉，他之前只聽說解連環身子不行，沒想到已經到這份上了，指尖扣了扣桌面：“那他想從南海王地宮裡找什麼？那裡頭還能有什麼靈丹妙藥不成？”
王月半嘆了口氣，掏出煙給吳思正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說是當年考古隊從南海王地宮出來之後，陳文錦筆記裡提過一句，說雷城能撫平一切遺憾。他難免動心。”
吳思正接過煙夾在手裡沒點，皺著眉把桌上的筆記往本子裡一合：“那說的不是雷城麼？和南海王地宮又怎麼扯到一起了？”
“那就不太清楚了。”王月半吐了個菸圈，“我收到的信已經是這樣了。”
吳思正點了點頭，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沓整理好的資料塞進檔案袋，遞到王月半手裡：“剛好，我這兒整理了一堆南海王地宮和雷城的資料，你們帶過去用，比你們瞎打聽靠譜。”
王月半接過來掂了掂，喜出望外：“得嘞，還是您想得周到，我這就給無邪送過去，我們出發前再來跟您說一聲。”
說著就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撓了撓頭，“對了吳老闆，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我不知道天真是怎麼養成這個性子的，但是，生老病死，有的時候真的是沒辦法的事情，今天是謝連環，明天呢？總有一天，他會扛不住的。”
“他也會救你。”吳思正語氣認真，目光坦誠。倘若他當真插手此事，日後王胖子若也落到這般境地，無邪卻袖手旁觀，他難道不會感到心寒嗎？
“胖爺不需要他救。”王胖子咧著嘴笑，“不知道吳老闆看過一部外國片子沒有，《拯救大兵瑞恩》，如果需要犧牲很多人才能拯救我的話，可以不救的。胖爺的命沒那麼金貴。”
“所以，你其實不想幫無邪救謝連環？”吳思正整理了一下資訊，總結道。
王胖子卻搖頭：“自家兄弟，沒什麼幫不幫的。”
“那你……居然這麼大義凜然嗎？”仗義每多屠狗輩，倒是他以偏概全，小瞧了這幫子人。
“哈，胖子也不知道真到了那時，會不會還能放下。”王胖子嘟囔，“當初在巴乃，看到吳老闆的時候，胖子是真開心。”
吳思正心裡動了動，笑了一聲：“我也開心，能看到到你。”
王胖子搓了搓手，臉上的神情鬆快了些，又磨磨蹭蹭沒馬上走，末了才道：“那……這次我們進地宮、找雷城，您要不要跟著一塊兒去？無邪那小子嘴上不說，心裡肯定還是盼著您能一起的。”
吳思正捏著沒點的煙蹭了蹭指腹，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去了，局裡還有一堆事走不開，資料都給你們整理清楚了，路線關鍵點都標了，有問題打我衛星電話，我給你們兜底。”
他看得出來，這趟路是無邪必須自己走的，解連環是他的遺憾，他得自己去了，才能真的翻篇。他這一把老骨頭了，就不去搶小輩的活兒了。
王胖子也沒多勸，應了聲好，揮揮手帶上門走了。
辦公室裡重新靜下來，吳思正拿起打火機把煙點上，青煙慢慢飄起來，繞著桌角那堆沒整理完的舊資料打了個轉。他望著窗外樓下來來往往的人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無三省還揹著書包放學，拽著他的袖子要吃街口的糖葫蘆，那時候天也像現在這麼藍，風也軟乎乎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把煙吸進肺裡，又慢慢吐出來。
有些路啊，終究是隻能自己走的，該扛的遺憾，也得自己親手放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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