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正不是一個特別心軟的人。
可他不知道怎麼去和一個孩子去說這個事情。
是的，可能在千年之前，十二歲已經是個小大人，已經談論時政，和少年少女上演愛恨情仇。可在現代，不過是個小學都未必上完的孩子。
失蹤的父親，崩潰的母親，還有破碎的他。
偏偏，吳思正還不是來拯救他的。
他所能做的，最多不過是保他一條命而已。可是這真的夠嗎？不是隻有身體的傷害才叫傷害。
無邪啊無邪，你怎麼就真的變成了這個模樣了？
吳思正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紅繩，細細的系在黎簇的手腕上：“我聽警察說了這件事，他們也進行了調查。那是從西邊來的淘沙客，本就是亡命徒。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在你身上劃得，也像是一個什麼特定的圖案，團伙成員保不齊還要再找來的。”
“……董阿姨說過了。”黎簇的臉埋在被子裡，雖然溫暖，但並不能給他帶來更多的安全感。
董？吳思正思索了一下，應該說的是剛出去的那位民警吧。
不過繼汪和張後，他身邊的董姓含量也有點上升啊。
黎簇忽然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卻咬著牙沒掉淚：“吳叔，我要是跟著你走，行不行呢？”
吳思正看著他那股硬撐的勁兒，明明害怕得聲音都發顫，脊樑卻挺得筆直。他頓了頓，伸手按了按黎簇的發頂，短髮扎得手心發癢：“可以，等你出院了，就先住我那兒，我那兒空房間多，管你吃住，等你開學了就近上學，等你長大了，想走想留都隨你。”
等你活著回來，他的一切都可以留給你。
反正，他也沒有什麼別的可以託付的人了。
黎簇愣了愣，鼻尖猛地一酸，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被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趕緊扭過頭去擦，不想叫人看見自己哭的模樣。
吳思正也不戳破，只是起身給熱水瓶添了水，靜坐著等他哭夠，太陽透過玻璃落進來，曬得人後背暖融融的。
過了好久，黎簇的哭聲才停，他吸了吸鼻子，轉過來，摸著手腕上那根帶著體溫的紅繩，小聲說了句謝謝。
吳思正笑了笑，指了指床頭櫃上的糖：“問過醫生了，吃一兩塊不打緊的，我明天再過來，有事兒就打我電話，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打。”
說完就起身準備走，手剛碰到門把，就聽見黎簇在身後小聲問：“吳叔，你說，我以後，也能像正常人一樣過日子嗎？”
吳思正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縮著的小小身影，輕聲說：“怎麼不能呢？傷口總會癒合的，現在國家的祛疤技術也很好。”
而等他長大了，就會知道，很多承諾，其實都只是空談。
他沒再說下去，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消毒水味飄進來，混著病房裡淡淡的藥味，吳思正站在門邊停了幾秒，聽見背後被子輕輕蹭動的聲音，和民警點了點頭，才帶上門離開。
出了醫院大門，晚風已經帶著晚春的涼，他站在路邊等車，遠遠看見街口的梧桐抽了新葉，綠得晃眼。
張海洋那邊傳來訊息說，謝危樓那邊的進度非常不錯，估計也就是這兩年就該醒了，正巧能撞上，門要開了。
正經算起來，他還有最多五年的時光。
所有人都在等祇醒，就連那個酷愛COS的相柳也不例外。也不知道，這會它還有心思進顓頊墓沒有了？
說實話啊，正經人是不會把手下敗將給葬自己墓裡的，哪怕是宿敵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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