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與陳陽對視。
“陳總，我實話跟你說。”李國華的聲音低沉而坦誠。
“那份報告裡的資料，我都逐一核實過。資料本身沒有問題，但報告對資料的解讀方式，確實存在一定的偏向性。”
“清陽金融的槓桿率雖然偏高，但在行業內並不是最高的；客戶集中度雖然有風險，但清陽科技本身的造血能力足夠強，完全有能力覆蓋潛在的壞賬風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換句話說，清陽金融的問題，並沒有報告裡說的那麼嚴重。”
“但問題是，報告已經遞上去了，領導的批示也已經下來了，新規已經發布了。現在想要推翻重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陳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李主任，我不奢望新規能夠撤銷。”
“我只想請求一件事，給我們多爭取一些整改的時間。六個月的期限，實在是太緊了。”
“如果能夠延長到十二個月，我有把握在不引發系統性風險的前提下，完成所有整改要求。”
李國華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陳陽的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最終，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讓陳陽心頭一震的話：“陳總，我可以幫你爭取九個月的緩衝期。但我有一個條件。”
“李主任請說。”
李國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清陽金融必須在九個月內，完成一項關鍵性的業務轉型——將消費信貸的重心，從高風險的個人無抵押貸款，轉向低風險的供應鏈金融和產業金融。”
“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在未來的監管政策制定中，清陽金融不會再成為重點關注物件。”
陳陽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李國華提出的這個條件，表面上是一個約束，但實際上，卻是一個巨大的機遇。
供應鏈金融和產業金融，正是清陽集團相較於其他消費金融平臺的獨特優勢所在。
清陽科技的上千家供應商、味覺江山的三千多家門店、清陽小館的數百家加盟商，這些都是天然的供應鏈金融客戶資源。
如果清陽金融能夠順利完成這次業務轉型，不僅能夠滿足監管要求，更有可能開闢出一條全新的、更具競爭力的增長曲線。
“李主任，我答應您。”陳陽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九個月之內，清陽金融一定完成業務轉型。”
李國華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端起茶杯，向陳陽示意了一下：“陳總，祝你好運。”
兩隻茶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頓飯，吃到晚上九點多才結束。
陳陽送走李國華和張志遠後，獨自站在徽粵閣門口的寒風中，望著金融街上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長長地撥出了一口白氣。
九個月的緩衝期。這是他此行京都取得的最重要的成果。
但他也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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